第十五章 被盯上了

　　瑛娘回到家时，正赶上她自己的封棺起灵仪式，芍药披麻戴孝在她灵位前烧香叩首，一番哭天喊地后，时辰一到，那抬棺的家丁皆腰系白条，臂挽黑缎，将那白纱覆着的棺木抬起，前人纸钱空中撒，孝女怀抱亡者牌，火盆落地哀乐响，送葬的队伍就出了严府的大门。

　　 白幡引路，亡女出殡！瑛娘默默的飘到队伍的最后边，陪伴在双亲旁，当她看到母亲乌发间竟生出了白丝，心里压抑了许久的难过在顷刻间迸发，她颤抖着手抚摸着那白丝，喉头苦涩难言一字，不知觉已是满眼的泪水。

　　 人生三大悲哀之一，白发人送黑发人，瑛娘内心呼喊着千千万万次的女儿不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憔悴哀伤，看着父亲垂目悲痛，她想伸手去拥抱，可如何用力都无法触碰，此时身后便传来一声叹息，她回头看去，竟是长生和覃富。

　　 她拭去眼泪，有些紧张道：

　　 “二，二位鬼差大人，你们怎么来了？”

　　 覃富打量了她一眼没说话，长生背着手先开口道：

　　 “路过，看看你，怕你有什么不舍得，又闹出事来。”

　　 瑛娘还沉浸在悲伤中，一时没听清，

　　 “什么？”

　　 覃富一脸严肃，上前揪着她的胳膊，道：

　　 “你最好不要惹事！否则我定叫你魂飞魄散！”

　　 那手劲力道出奇的大，瑛娘感受到痛，瞬间清醒，也同时受到了惊吓，覃富的眼神里似有怒气，惹得她一阵胆颤心虚，顿时直愣的不敢说话，好在长生拉开了二人，语气温和，又似绵里藏针道：

　　 “哎呀，你这般吓到她了，她若真要做什么，也被你吓得不敢做了，何况，严姑娘出生书香门第，自有分寸，应该不会做太过分的事情，对吧？严瑛小姐！”

　　 长生这番话似有所指，他凝视着瑛娘，等她的回答。

　　 瑛娘心里为之一怔，盯着她的那双黑眸深邃而锋利，仿佛看穿了什么，带着警告意味，这让她更心虚的厉害。她眼神飘忽，再不敢与长生对视，打了个哈哈道：

　　 “不敢，自是不敢的。我能做什么事啊，我只剩一副魂魄了，还想着去了城隍庙好好打杂，能盼着，早日投胎呢。”

　　 “如此最好！”

　　 覃富侧目瞪了她一眼，随后对长生点了一下头，便跳到了空中消失了。瑛娘看着他消失的方向，茫然道：

　　 “他这是？”

　　 长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

　　 “抓那些不老实的鬼去了，你放心，他且要忙一阵儿，现在还没功夫管你呢。”

　　 瑛娘暗暗松了口气，偷瞄了一眼还未有要走之意的长生，灵机一动，假模假样的扯出个得体的笑容，靠近一步，轻声细语道：

　　 “那，长生哥哥，你不用去吗？”

　　 长生听到这个称呼眉毛挑动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盯着瑛娘看了一会儿。长生哥哥？叫的倒是亲切啊！

　　 若论起来，他该是她曾爷爷辈的了吧，这声哥哥可是让他年轻了不少啊，若是让覃富那个老古板听见了，定是要训斥她一番大不敬的，看来她不算笨，会看人下菜碟，在覃富面前毕恭毕敬，在他面前便这样和他套近乎。

　　 他心里不屑的耻笑着，面上不表露，道：

　　 “怎么？你是说我在游手好闲？”

　　 瑛娘摇着头，摆手，厚颜强笑的说着没有，心里却对此说法坚定不已。

　　 长生也懒得再戳破她的伪装，指了指已经走远的送葬队伍，道：

　　 “我本有事要做的，不过念在你刚才都认我做哥哥了。为兄的是不是也该送你一程啊。”

　　 瑛娘耳后一红，既尴尬，又羞愤。心里直骂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早知他本来要走，便不抖那份机灵了！也不知他何时走，更担心她的计划还能不能如时进行了，想到此便心里烦闷，只能暗暗咬牙，面上陪笑。

　　 很快他们二人便跟上了送葬队伍，瑛娘的心事重重，全写在了脸上，虽然用伤感和眼泪极力的掩饰，但到底是年纪轻，挂不住事，她的焦急和郁闷是那样的明显。长生还偏偏默不作声，步伐稳健的走在她身旁，与她并肩，这便给足了她压力。

　　 长生故意沉默，甚至在瑛娘与他说一些客套话时也不搭话，他就是要让瑛娘自悟，让她清楚明白他这趟来就是来警告她，她做任何事都是被监视着的，别想越轨犯错，也想提醒她即便非要干什么也要适可而止。

　　 昨夜发生了衙门口的事情后，他很不放心，便悄悄跟了她一路，见她进了一小院后，他也跟了过去，躲在屋顶上，所以那个叫宋皓深的话他也听到了七八分，后来便看见她跑了出去，蹲在街边墙角自言自语的哭了一晚上，直到天明，嘴角泛出的邪魅一笑时，他便猜到她要报复。

　　 虽然他和覃富只负责盯着她，在她生出戾气时将她打个灰飞烟灭即可，可在他听到宋皓深那小子的话后，他便想起了自己生前那个投江自尽的胞妹，也是遇人不淑，受人欺骗，死后化为厉鬼，永世不能轮回，曾经他的妹妹也是个纯善美好的姑娘啊，可最后还被他亲手打散，落得个灰飞烟灭的结局。

　　 当他看到瑛娘跑出去哭泣的时候，便动了恻隐之心。仿佛再次看到了他的妹妹，也是如她那般头也不回的跑出了家门，长生多少次的想过，若那时他能察觉到异常，及时拉住她，便不会有那样的结果了吧。

　　 这边长生不语不言，那边瑛娘眼神幽怨默默叹气，无论什么话，身旁的人都搭理，眼看要到地方了，那人还是气定神闲，照长生之前的话里之意，看来今天是笃定要盯着她了，这可如何是好呢？子时一过她就得去城隍庙，报道入籍后再无“自由之身”了，难不成就这样放过宋三了吗？

　　 瑛娘绞尽脑汁的想着脱身之法，全然忘却这是她的葬礼一般，送葬队伍都停下了，她还木然地往前走，竟直接撞进了自己的棺木里，待她反应过来已经为时已晚，一股强劲的吸引之力将她一下子拉回了自己尸体上，一时动弹不得，与此同时，她听到棺外木头断裂的声音，随之而起的是几人的惊呼！

　　 “诈，诈，诈尸啦！”

　　 抬棺的一个小伙抱着断裂的木棍跌坐在地，惊恐的看着棺木，它尽然笔直的立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