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事之秋

　　万欣这个妮子，听话又懂事，从小都没给家里惹过什么麻烦，上小学那时候，家里条件不算好，爸妈经常忙生意，饭都顾不上吃，也因此没少委屈她，有一次她放学回来肚子饿，看爸妈还在应付顾客，就自己一个人把锅里的凉剩饭吃了些，之后老爸一想起这事就心疼。

　　 叛逆期的时候闹过一阵子，跟风化妆，但是化的很丑，脸像个白面团子，脖子和身上还是黄的。还臭美的戴耳环，被老爸教训过几次。说句不好听的，黄毛丫头片子，毛还没长齐就瞎折腾，整得像失足少女。

　　 不过在老妈的武力干预和老爸的苦口婆心劝说下，人为缩短了叛逆期。

　　 其他的都还好，但最让人头疼的是学习差，“别人家的孩子”跟她不沾边。小学稀里糊涂的上完了，初中可不敢大意，让她去市里一所比较好的私立学校上，过周末不用专门去接，她自己会坐车回家。

　　 学习差到什么程度呢，科目最好的是英语，还经常不及格。我给她辅导作业时发现她很多基础单词都不认识，很多基础知识一问三不知，但我从不发火，自己当过学生，知道发火没用，可能有的学生真不是这块料吧。

　　 唉……人家王雨菲为啥从小就学习成绩拔尖。

　　 今年她参加高考，十年磨一剑呐，上了大学算是进入一个新起点。

　　 偏偏今年电动车厂效益奇差，是一天不如一天。王元和他爸亲自下去帮代理商搞宣传促销，王元妈想专心管王雨菲的学习，但这样一来厂里就没人照看了。

　　 我理解他们的难处，知道高三的学生需要顾好身体，因此常常来市里给王雨菲送鸡汤啥的。

　　 高考完，厂子彻底面临倒闭，往里砸了不少钱还是没能拯救过来，最后没办法只得低价卖掉了。本来家里答应等王雨菲考完试全家去西北自驾游的，这下计划也流产了。

　　 那段时间没少陪王元喝酒，他说：“也算风光了几年吧，不甘心……”

　　 我很理解，把人从一个低位置突然拔高和把人从一个高位置突然拉低都让人受不了。

　　 “算是落了一套房两辆车，别的都没了。我爸我妈这下子算是泄了劲儿，本来人到中年就没干劲了，现在俩人没心思东山再起了，准备回镇上重操旧业。”

　　 我说：“还开服装店？”

　　 “目前是这么打算的，刚好那房子的租期也快完了。”王元叹了口气：“我也不能闲着啊。”

　　 我说：“你要不嫌弃，先来我这干着，合适了你就一直待着，有别的想法你再走。”

　　 王元摆摆手：“当年你从沪海回来，我让你跟我，你没同意，现在轮到我拒绝你了。兄弟之间千万别掺杂利益，你看有多少好兄弟、好姐妹因为钱或者跟钱有关的事闹掰的，一闹掰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我冒不起这个险。”

　　 我听完心里很感动，也很难受，好兄弟遇见困境我却帮不上忙。

　　 没过几天，王元跟我说打算带全家去自驾游，说想开了，之前厂子在没时间跑，一家人都没出去玩过，现在倒了，不如趁机出去散散心。而且王雨菲上大学肯定要结交新朋友，不想让她到时候连讲述自己旅行经历的资本都没有。

　　 最近老妈不知道受什么影响，天天念叨着让我相亲，说要抱孙子。老爸也是旁敲侧击，钓鱼回来后一个人看着盆里的鱼嘟囔：多好的大鲫鱼，要是有个儿媳妇给她炖汤才好哩。

　　 倒不是我不想结婚，是没遇见合适的，没我喜欢的。相亲也不靠谱，大多数都是乡里的，越是乡下的，还要求的条件越多。

　　 青年时期还挺憧憬婚后生活，现在只感觉结婚是个任务而已，就像有的人说：结婚是为了幸福，不结婚也是为了幸福。诚然，物质条件是有必要考虑的，但不能作为第一且唯一的吧，如果说只要达到这样的条件就可以结成夫妻，那有什么意义呢？不跟动物配种一样么？我认为男女两人需要精神上的高度契合，否则婚姻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不幸的。

　　 一周后，王元他们回来了。我去他家找他，顺便给王雨菲带了一台笔记本和一部新手机。

　　 叔叔阿姨说什么也不要，说东西太贵重了，一个劲儿地推辞。我说：“雨菲在我心里和万欣一样，她考上大学，何况还是省大，我打心眼里高兴，别的我就不表示了，电脑和手机她开学用得着。”

　　 王雨菲不跟我客气，怀里抱着电脑，一直用恳求的目光看着爸妈，最后终于肯接受了。

　　 吃饭的时候，我说：“雨菲这假期准备咋安排呢？”

　　 她仰头想了想：“我想出去找个工作，挣点生活费。”

　　 我说：“那正好，我那缺个统计出货量的岗位，你要是来我就不招人了。”其实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只是想在王元他们不推辞的情况下，尽己所能帮衬帮衬。

　　 “呀！真的吗？那我……”王雨菲说着又看向爸妈。

　　 叔叔表情一直是在微笑的，但没说话，要是我们俩谈的话有点太正式了，这种事还是让阿姨做决定才不会显得那么生硬。

　　 阿姨笑着说：“恐怕叫你作难吧良良，这妮没干过啥活，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

　　 我放下筷子认真说：“其实工作很简单，就是有人来厂里批发的时候，核对一下装车肥料的袋数，我还怕没有挑战性雨菲不愿意来哩。”

　　 王雨菲说：“我愿意来！”

　　 阿姨笑着看看她，又看看我。

　　 我说：“那就这么说了，你收拾好了随时来上班。晚上你住香水花园吧，有时候万欣一个人住害怕，你可以陪陪她，顺便给她辅导辅导功课。”我有时候在那住，有时候回镇上，王雨菲一来我得尽量避开，毕竟不是亲兄妹，多有不便之处，不过万欣有时周末不回家在这里住倒是真的。

　　 “哟，良良，那真是太麻烦你了。”阿姨说到。

　　 “阿姨说哪里的话，自己妹妹有啥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