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崩断的弦

　　手掌在用力，怪脸下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呼…咯咕……”

　　 它没有挣扎，我从它的眼里看到了宁静。

　　 袖口有匕首划落，锋利的金属刺入它的后颈。

　　 划下，剖开……

　　 漆黑光滑的皮肤绽开，露出彩色斑驳的神经。

　　 很美……

　　 绚烂的花纹，这是生命之美。

　　 而斑驳复杂的神经暴露在空气中，开始颤动痉挛。

　　 刀尖轻压在裸露的颈椎上。

　　 “咕咕…呃啊……”

　　 怪脸发出低沉的嘶吼，它在忍受着剧痛。

　　 阳光越发刺眼，鼻尖传入一股焦臭味。

　　 “呃啊！”

　　 它抬头低吼，像在催促。

　　 我有些不舍。

　　 “孙老，走好。”

　　 匕首再次划过。

　　 “呃啊！！”

　　 怪脸浑身颤抖，那胸口的挂着的金属圆板不停晃动。

　　 它始终强忍着，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挣扎。

　　 ……

　　 终于，那双纯黑的眼瞳里，失去了光泽。

　　 而这具奇怪的身躯，也停止了颤动。

　　 中枢神经被彻底破坏，它已经死了。

　　 这是它想要的结局。

　　 天光泛亮，朝阳已经缓缓升起。

　　 它就这样跪着，跪在防空洞前，跪在317基地的上方，怪脸溃烂紫红，它仰面迎着烈日升起的方向。

　　 在这张可怖的怪脸上，我想该定格的是笑容。

　　 它守护了这里，同他的父亲一样。

　　 “孙老？！”

　　 我的举动，让李湘惊呼。

　　 孙老是谁，他当然还记得。

　　 “你是说…他是孙老？！”

　　 李湘朝我快步走来，脸上难以置信。

　　 我沉默点头，“是，是他救了我们所有人。”

　　 如果不是它和我吸引了实验室里大部分的武装力量，冷狐和李湘三人，也没有这么容易逃出。

　　 烈火般的阳光刺破云层。

　　 天亮了……

　　 当我们走下防空洞时，基地的金属门前，正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

　　 “很完美。”

　　 夏雪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我的左臂。

　　 小冷同她站在一起，见到我时，直接扑了过来。

　　 “哥！！”

　　 小冷把我抱得很近，“我都听到了，昨晚有爆炸声……”

　　 我能感受到她在颤抖，她害怕失去我。

　　 抬起左手，我把手掌搭在了她的身后。

　　 手掌轻拍，“别怕，我在。”

　　 “呵呵，简直是奇迹。”

　　 夏雪的眼神里透着欣喜，“或许，我可以直接复刻你的基因。”

　　 “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身后传来冷狐严肃的声音。

　　 他虽然没有再用枪指我，但依旧和我保持着距离。

　　 夏雪抬头，“他是希望，所有人的希望。”

　　 针头刺入了我新生的左臂，鲜红的血液流淌进针管里。

　　 微弱的刺痛让我一僵，我把小冷搂得很紧。

　　 “希望？”

　　 冷狐皱眉，他曾见到过我最狰狞的样子，那副模样并不像人类。

　　 冷狐低声开口，“他是你研究的成果？”

　　 夏雪摇头，“不，他是奇迹。”

　　 冷狐沉默，不知道他在思考什么，“门外还有一具实验体，从‘x’实验室里一路跟来的。”

　　 “在哪？！”夏雪顿时兴奋。

　　 而我拦住了她，“那具实验体，我希望他入土为安。”

　　 夏雪偏过头，表情不解。

　　 孙老从被辐射侵蚀，知道自己活不长久时，为了自己的死亡不给基地带来麻烦，孙老选择了最孤独的死法。

　　 他从基地独自离去。

　　 我不知道在浑身溃烂的痛楚里，是什么力量支撑着他远行。

　　 也更不知道，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经历了什么。

　　 包括薛安雅……

　　 谁也未曾想到，我能与她再次相见。

　　 她被锁在‘x’实验室最深处的房间里。

　　 那些飘散在空中的猩红丝线，是她落幕的谢礼。

　　 她又经历了什么？

　　 “阿尔法-1203脸线虫。”我沉声开口，“x实验室在研究这个，在实验室尽头的最后一间房间。”

　　 “脸线虫？”

　　 夏雪表情严肃，“他们用脸线虫在做什么？”

　　 我开口，“黑色的蛹、女人、连接在女人身上的软管，从她脸颊两侧密集爬出的猩红丝线……”

　　 描述构成了画面，我看到夏雪的脸色明显冰冷下来。

　　 “他们在做生物能源？！！”

　　 “嗯？”

　　 我疑惑，并不能理解夏雪的意思。

　　 “在那房间里，你没有看到幻觉？”夏雪再次疑问。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幻觉。”

　　 我沉声回答，在那间房间门外时，的确遇到一些奇怪的事。

　　 比如那种召唤感，还有我是如何进入那间锁死的房门？

　　 “1203会分泌致幻信息素，一般用来迷惑宿主，毕竟被那种东西寄生，是生不如死的痛苦。”

　　 夏雪沉声开口，“但如果脸线虫的数量够多，它足以对宿主之外的人产生影响。”

　　 我看过张敏高的实验日志，里面有对脸线虫的记载。

　　 这种寄生虫，的确会让人致幻，甚至能够操控宿主精神。

　　 薛安雅，就已经被它们所操控。

　　 而日志记载，它们可为宿主提供·肾上腺素和激发物质能量……

　　 生物能源？

　　 “他们居然开始研究这种东西！”

　　 夏雪声音冰冷到极点，“门外那具实验体尸体，我要取样，包括你。”

　　 “这不是一件小事，如果这种生物能源被他们研发利用，新时代的科技进程，我们将被拉开毁灭性的差距！”

　　 稚嫩的脸庞抬头看我，脸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

　　 沉默片刻，我终于点头。

　　 ……

　　 夏雪在孙思项的尸体上取下一块样本，而我们将他安葬。

　　 同那一枚星形圆板，一起葬入泥泞。

　　 当我回到基地时，浓烈的疲倦感瞬间袭上头来。夏雪同样在我新生的左臂上取了样本，转身便在试验区埋头研究。

　　 我弄不明白她做的事情，在小冷的搀扶下，我们回到了房间。

　　 不到八小时，我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经愈合。

　　 甚至失去的血肉，也重新长好。

　　 包括这双眼睛，新生的眼球和以前没有任何差别。

　　 甚至，我的视力更加清晰。

　　 倒在床上，我的精神在渐渐模糊。

　　 脑袋里像是有一根崩断的弦，耳鸣萦绕。

　　 一道娇小的身影在床边左右晃动，小冷似乎帮我脱掉了鞋。

　　 有股温暖压在胸口，熟悉的幽香……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看到小冷近在咫尺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