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九

“你在逗我吧？”一菲拽了好几张纸，擦掉脸上和衣服上的啤酒。

　　吕薇呵呵傻笑，“没逗你，我真和他说了，不和他说我心里憋得更难受，我跟他说我喜欢上了一个人，心理压力很大，必须得跟他说说。”

　　“他什么反应？”一菲很好奇。

　　“他使劲掐我！”吕薇笑的没心没肺，“可疼了！掐完我，他就说我是错觉，觉得他同学多有魅力，其实他在家对老婆一点都不好。”

　　“你老公没生气吗？”

　　“有点生气，反复强调我是错觉，但是跟他说完了我也没觉得轻松，后来有一次再跟他说的时候，他还掐我，说让我冷静冷静，但是好像不那么生气了。”

　　“你们俩真是与众不同，”一菲说，“但我很佩服你们，也许恰恰是你们这样的才会长长久久。”

　　俩人边喝边聊，原本以为吕薇要和自己说一件沉重的心事，这件事本身也确实够沉重了，却愣是变成这么欢乐的一件事。吕薇和丈夫之间的互动让一菲既惊讶又佩服，这得是多么信任对方啊，能把对另一个男人的情思和丈夫分享，而他竟是那么包容她。为什么她对张弛做不到这一点呢，难道女人的心眼真的那么小？

　　吕薇说出了心事，心情豁然开朗，唱唱跳跳，每一首都不在调上的，一菲已经有了几分酒意，大声喊：“你能不能唱一首你听过的？一会儿刘德华来了！一会儿张靓颖来了！”吕薇不理她，摇着肉肉的腰身，在折磨张宇的“大女人”。

　　“你怎么样？跟我说说你！”吕薇拿着麦大叫。

　　一菲抢过她手里的麦，放到嘴边也大叫：“我要离婚了！”

　　弄不清楚状况的吕薇还在呵呵傻笑，直到看到一菲颓然陷在沙发里。

　　“我要离婚了，我要离婚了，他妈的，谁发明的离婚这个词？”一菲心里清醒，嘴上已经开始犯浑。

　　吕薇扶她坐直一些，“到底怎么了？”

　　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一菲用力摇晃吕薇的肩膀，剧烈晃动的却是自己，“就像你听到的，我要离婚了，张弛爱上了别人。”说完，泪珠像断了线一样掉下来，在最好的朋友面前，一菲软弱得像个孩子。

　　憋在心里半个多月的委屈和伤心，都跟着眼泪涌了出来。她没和任何人提起离婚的事，包括她的父母。她也不准备提，当初面对父母的劝阻，死心塌地要走的人是她，现在的结局也只能自己一力承受，何况，父母已经那么大年纪了，还要为她的事操心，想想就觉得难过。

　　吕薇拍着一菲的后背，轻声安慰她，其它包间里的歌声依然很有穿透力的钻进来，一菲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很舒适，头越来越沉，但她还不想睡去，推开吕薇的手，拿起酒瓶大声吆喝：“来，喝酒，姐姐我自由了！”说完又呵呵傻笑。

　　吕薇也被她带得又哭又笑，俩人就这样头靠着头堆在沙发里，抱着酒瓶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第二天早上醒来，一菲艰难地睁开眼睛，揉着要裂开一样的额头，吕薇躺在旁边，在她的家里。一菲发现她们俩都穿着白天的衣服，鞋子横七竖八躺在门口。门，门连反锁都没有！

　　“醒醒！”一菲推醒吕薇，“昨天我们怎么回来的？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啊？我也不记得，让我再睡会儿。”吕薇把脑袋塞在枕头底下。

　　起床喝点水，一菲四下看了看，房间里并没有外人进来过的痕迹，应该是她们俩自己摸回来的吧。喝多了还真是容易记忆断篇儿，关于昨晚最后的记忆是她叫来服务员，让他再拿几瓶啤酒，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算了，不想了，一菲摇摇头，脑袋想得更疼了，反正她们已经到家，看看两人身上的装束，应该是平安到家，别的都不管了。

　　吕薇还在床上装死，时不时哼哼唧唧两声。一菲简单洗漱后下楼买早餐，已经不早了，早餐店早就改做午餐，一菲好不容易买到两碗粥，又去超市拿了面包酸奶。想起毕业前，她们在宿舍把男生留下的一瓶52度的白酒喝了，结果几口下肚，全喝多了，彼此看着对方张牙舞爪，胡言乱语，然后哈哈大笑。那个时候啊，美好的都想不起曾经有什么烦恼。

　　吃点东西，吕薇又闷头睡了一会，一菲问她Y市之行就要在枕头下面度过了吗？她忽然把脑袋抬起来，肿着一对大眼泡问：“你昨天说你要离婚，我不是做梦的吧？”

　　一菲摇摇头。

　　吕薇精神了一些，爬起来让一菲详细说给她听，一菲简单告诉她事情原委，太详细的她已经不想说了。

　　“不要冲动，你们俩在一起多不容易，别轻易判死刑”，吕薇说。

　　一菲还是摇头，“不要试图说服我，我想你能体会我的心情。倒是你，不要做傻事，和你老公好好的。”说着眼眶又红了。

　　“算了，算了，不说了，我们去蹦极吧！”吕薇说完大咧咧给她擦掉眼泪，拉着一菲下床。

　　赶到游乐场的时候，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恐怕也是人最多的时候。一菲看着前面长龙一样的队伍，估计了一下，轮到她们至少得一小时之后。蹦极的高台共有两个，两队人紧挨着排队，排到前面的四个人在等候区做准备，然后分别前往左右两个高台。

　　一菲和吕薇一点一点往前移动，掏出背包里的零食分给吕薇，吕薇笑逐颜开，只要有食物，等待的时光就不难过了，一菲无奈望天，这就是她的老友！

　　快四点的时候，终于能看见胜利的火苗了，一菲和吕薇马上就要到等候区做准备，听着刚刚跳下去的人的尖叫，看着他们变成小黑点的身影在几十米下方飘飘荡荡，一菲觉得膝盖有点软，小腿上的肌肉突突突直跳。“吕薇，咱们真要跳下去吗？”

　　“当然”吕薇诧异的看着她，“哈哈，你怕啦？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周一菲去哪儿啦？”说完还四处转头，像要在人群里找出来。

　　“哼！谁怕谁！”一菲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零食，不服气的劲头也上来了。

　　终于到了等候区，吕薇和一菲一前一后，吕薇在她之前跳，工作人员正在给她五花大绑。一菲强装镇定坐在椅子上看着。

　　“周医生？”

　　一菲循着声音回望，看见了梅华，惊讶地忘了闭上嘴巴，“梅医生，你怎么在这儿？”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梅医生年纪不小了，怎么还敢玩这个。

　　梅华微微笑了一下，指着吕薇对面也被工作人员伺候的年轻男人说，“我弟弟，刚从国外回来，今天陪他们几个朋友一起过来。”被指的男人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一菲。

　　“哦”，一菲不自然的撇开头，终于记起把嘴巴合上，“没想到梅医生也喜欢高空运动。”

　　“年轻时候想玩但是没机会玩，到了这个年纪突然想弥补一下从前的遗憾，可是今天，恐怕还是要遗憾了！”梅华撇撇嘴，很无奈的说：“太高了！”

　　一菲理解地笑笑，心想我可不可以也反悔呢。

　　吕薇已经把所有装备穿戴整齐，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吕薇得意洋洋的向一菲招手，跟得胜回来的将军似的。

　　“前些天听你说要给孩子找幼儿园，找到合适的了吗？”梅华问。

　　“算是吧，同学帮忙找的，离医院和我住的地方都不太近，但是暂时也没有更合适的了。”一菲如实回答。

　　梅华点点头，算是回应。隔了许久说：“咱们医院附近的‘春晖’幼儿园你知道吗，我和那里的一个老师有些交情，听他说还有一个名额，你…..”

　　“真的吗？”梅华还没说完，一菲就抓住她的手问，“梅医生，可以帮忙介绍我女儿去那里吗？”

　　“春晖”幼儿园一菲知道，是一所公立幼儿园，就在医院和她的住处之间，但是公立幼儿园门槛都很高，一菲之前想进去看看，都被收发室大爷拦在门外，告诉她没有预约不接待外来访客。

　　“我想应该可以。”梅华并不多说，肯定的语气已经驱散了一菲心头的一片乌云。

　　一菲很激动，抓住她的手还没有松开，“谢谢你，梅医生！”

　　梅华不自在的动了动，想要把手抽出来，但还是停下了，一菲赶紧松开，感激地看着她。

　　“没什么，不用谢我，是……是你运气好。”梅华说。

　　“啊…..”熟悉的声音穿透耳膜，吕薇已经跳下去了，那个莫名其妙看着她笑的男人也优雅的跃下了平台。

　　一菲起身走到工作人员旁边，回头冲梅华感激地笑。

　　纵身跳下的瞬间，一菲没来得及悟出来点人生感悟什么的，凝聚在心头的恐惧被呼呼的风声带走，对面是青山，壁立千仞，头顶是绿水，夕阳在水面上洒满了碎金。一菲闭着眼睛，又不舍的睁开，贪婪地看着这个她不熟悉的颠倒的世界。

　　离开游乐场的时候也碰见梅华一行人，一菲停下脚步打招呼，然后挽着吕薇离开。站在梅华身边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突然叫住她，一脸戏谑：“周医生，下次喝醉了不要随便把你家地址告诉别人！”

　　“啊？”一菲呆在原地，和吕薇面面相觑。

　　“梅杨！”梅华出声制止他，和一菲道别后向停车场走去。叫梅杨的男人也转身，一只手在空中和她们挥舞告别。

　　“你认识她吗？”吕薇问。

　　“不认识”，一菲茫然摇头，“难道，昨晚是他送我们回来的？”说到最后，一菲已经惊恐地叫了出来。

　　天哪，还有什么是她们没记住的？

　　“没事儿，没事儿，真是他送回来的我们也不吃亏，长得挺不错。”吕薇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