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绢
这是我们的世界 | 作者:病熊 | 更新时间:2022-06-20 15:08:37
“啊!!!!”梅毒撕裂,沙哑,绝望的怒吼响彻整个庄园,不顾被撕裂的伤口跌跌撞撞的跑向武阳。
整个战场安静了片刻,许多华延士兵随着凄厉的声音望去。他们眼中的场景使他们震惊不已,停下厮杀愣在原地,许多人被入侵者趁机斩杀。梅毒眼睁睁的看着武阳被那个叫伏骞的人一剑削去头颅,他连砍翻两个阻挡他前进的人向武阳冲去。
紫衣女子冲向他身后,刚要刺向他的头部,女子眼角的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武阳邪魅一笑,手中双刺交替变换方向划断了他的脚筋。他感到一股剧痛从脚踝处袭来,身体不听使唤的向前倒去。脸部直挺挺的撞在砂石地面上,他抬起头来,满脸血污碎石,高挺的鼻梁已经塌陷下去,嘴上的门牙也磕断了一截。他忍着剧痛伸出双臂慢慢向武阳爬去,女子就悠哉悠哉跟在他身边,手中的双刺不时的往他身上戳一下。
期间,许多华延战士从震惊回过神,发了疯一般向这边冲来。但阻拦他们的人群越来越多,打在他们身上的法术越来越强,敌人也越来越厉害。许多人都倒在了跑来的路上再也爬不起来,直到被人群淹没。
青瓦石地面上,梅毒艰难的向这边爬来,身后拖出一条发黑的血渍。女子皎洁的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小酒窝。峨眉刺灵巧的在她指尖转了个花突然刺入梅毒右肩猛地往旁边一拉,血肉喷涌而出脂肪外翻,露出森森白骨和鲜嫩的肌腱。
梅毒吭哧一声,太阳穴青筋爆出,怒目圆睁双瞳突然放大两眼充血,身体不断颤抖,片刻之后便没了声息。
女子踢了踢梅毒,嘟着嘴索然无味的站了起来刚走开两步突然听到身后又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她转过头来惊讶的看见她以为断了气的这个男人,居然不顾右臂露骨的伤口在磨砂般的地面上摩擦,艰难的用仅剩的左手开始爬行。
女子蹦蹦跳跳的走到他前面蹲下身来双手环膝仔细的打量他的双眼,然后看了看伏骞身旁的那具尸体陷入了沉思。
伏骞全程面无表情的看着梅毒缓慢的向这边爬来,他不明白梅毒为何那么执着。你就算过来又怎样?他已经被我削去头颅,就算你爬过来是能复活他还是能替他报仇?连站都站不起来,你又能做什么?
伏骞疑惑的看着梅毒缓慢爬行的一挑眉,轻轻的将武阳的头颅踢向梅毒。头颅从尸体堆上滚下,正好脸面向梅毒停在他眼前。
梅毒看着眼前熟悉的大脸楞了一下,仿佛还没有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去,仿佛一切还像从前······
那年梅毒才四,五岁,到底是四岁还是五岁或六岁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时他和一个团体四处流浪乞讨,这个团体里有一个老大,那个老大特别狠,别的孩子有时一天都讨要不来多少钱,回去就是一顿毒打。实在要不到,卖相好点的冬天晚上冲冷水澡,第二天病恹恹的上街乞讨。卖相不好的直接被打断四肢,等伤口结痂后继续上街乞讨。
他总比别的孩子机灵,总能乞讨到好多东西,所以也少挨几顿打。运气好了,还能吃点热乎的没那么脏的剩菜剩饭,趁头目不注意还能吃到好心人给的新鲜食物。
浑浑噩噩的生活就这么过了两年,他那时最大的人生目标就是活下去,有双不透底的绿胶鞋,还要吃顿饺子,韭菜肉馅的饺子最好还能沾点蒜泥和老陈醋。
那个清晨,鞭炮轰鸣响了一整晚吵得他一宿没睡,走到街上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贴着春联。
梅毒懒洋洋蹲到他们地盘的的一个街口,青瓦碎石路面磨得他脚生疼,他放下破了角的瓷碗刚要准备飚演技。一抬头就看见一个梳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大红色短袄的小女孩和一个年轻妇女从他面前走过,那个小女孩走过去不久突然折回来蹲在他面前递给他一串糖葫芦。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干净漂亮的小女孩,虽然他这辈子才过了五六年。
那个女孩笑眯眯的看着他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他说“小哥哥吃吧,这个是新买的,我没吃过。”
他愣愣的接过来咬了一口,他突然发现世界上居然有这么甜这么好吃的糖果,就是有点酸,还有核咯得牙疼。女孩就这么笑眯眯的看着他,突然她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块绣着荷花的手绢向他脸上伸来。他本能反应躲了一下,后来发现女孩并无恶意便任由她在他脸上乱抹,而他忙着回味糖葫芦的酸甜,顺手还藏怀里两颗。
自他记事以来,他身上,特别是脸就从没干净过,干净的根本讨不到东西。几乎每次出门他们都被命令在地上滚一圈,脸不那么脏的就被摁在土堆和街边的垃圾里。
“小哥哥新年快乐,我走啦。再见,再见。”女孩在他脸上忙活半天,直到旁边的女人低声催促她才站起身来。蹦蹦跳跳的牵着女人的手,还回头向他连连挥手。而他就这么傻傻的看着女孩走远,连手中的糖葫芦都忘了藏起来。他觉得眼开始发酸起雾,干涩的小眼睛逐渐湿润起来。还没等眼泪掉下来他猛吸一下鼻子眨了眨眼睛,因为他看见那个女孩又跑了过来。
“呐!这个给你,这个是新的,那个脏了我回去洗洗。”女孩气喘吁吁的跑到他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块和刚才一模一样干净的手绢递给他,把他手里那块已经乌黑的发亮的手绢拿走。女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跑开了,边跑还边挥手。“记得经常洗脸啊!干干净净的才好看!”
“···谢···谢谢····”这次,直到女孩真的远去,消失在他的视线外他才拿着绣着荷花的白手绢喃喃道。
“来,把手绢给我。”一双踏着破布鞋的大脚停在他眼前。“看不出,你这小崽子年纪不大还tm挺有女人缘的。”
梅毒将手绢紧紧地攥住护在怀里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那个平时令他恐惧的脸,他这一生第一次敢直视那个人的目光。
“淦?!还尼玛敢瞪我?!”老大一手拎着梅毒将他拖进一条小巷子,大手一挥将他摔到墙上,一脚一脚跺在他瘦小的身体上,梅毒全程都埋着头死死地将手绢护在胸口。老大的脾气向来如此,一点点小事就对他们这群小孩一顿毒打,特别是对不上供的孩子。梅毒曾亲眼目睹一个小伙伴因为私藏半块烧饼,被老大用鞋跟石头将手指碾碎。
“行!tmd翅膀硬了啊!”老大从旁边捡起一块木棍指着梅毒骂道。“手!绢!给!我!”
梅毒抬起头来,死死地盯着老大的眼睛说道。“不!”言毕闭上眼等着失去胳膊或者腿。
嗵!一声闷响,吓得梅毒抖了一下。等了半天意料中的木棍并没有落下,他睁开眼奇怪的向老大那边看去。
只见一个身穿绿色军大衣的高大小伙,单手掐着老大的脖子将他摁在墙上连扇了好几个耳光,每一次摆头都有几颗亮晶晶的碎牙飞出。小伙怒气冲冲的打完老大后低头看着他憨憨的说道。“要活的要死的?”这个浓眉大眼,嘴唇上还裂了个口子的小伙,对着梅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一个月后····
还是那个街口,大雪纷飞,梅毒穿着一套崭新的衣裤。脚上也换上了绿色钉子鞋,没漏鞋底和脚指头的那种。刚理过的小平头不再有油渍和虱子,小脸上白白净净,胸口的衬衣口袋露出一角白手绢。他讨厌大雪,大雪阻碍了他的视线,一个月来,他每天都准时跑来,就站在这个街口环顾四周找寻那个他熟悉的身影,一待就是大半天。
“走吧,到时间了。”武阳这一个月来每天都在这陪他等着。一开始他还劝还絮叨,后来慢慢的他也不说话了就这么默默地陪他等着,时间差不多了就提醒梅毒回去。
“不!”还是那个字,还是那么坚决,却不再是那个语气。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犟呢?我答应你的期限已经到了,其他人也不能都等你。”武阳叹了口气说道。
“你们走吧!我自己在这等!”
“啊?长脾气啦?你再给老子说一遍?!”武阳眉毛一拧故作凶相说道。他这一个月可是被这孩子的犟脾气折腾的够够的。
“武大哥,求求你,再等等吧~她肯定会来的~”梅毒拿出看家本领睁大了双眼,两眼含泪,撅着小嘴可怜兮兮的盯着武阳的眼睛求道。这两年别的不会,飙演技他可是杠杠的。
“额······我们不能一直这么陪你等下去啊。”武阳看着梅毒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撇了撇。“你忘了你当时怎么答应我的?还有!不许叫我武大哥!”
“记着!武大哥!”
“那你说话算数不?”
“算数!”
“那就跟我走。”
“不!”
“··········”武阳一口老血憋在嗓子眼里,缓了半天才忍住将这小子拍飞的念头。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在街口僵着,梅毒还时不时四处看看生怕错过什么。
“走吧,你现在还小,学好了本领再回来娶人家。现在你什么也没有,难道让她跟着你一起要饭吗。”武阳深深叹了口气蹲下来拍去梅毒衣服上的雪花说道。“还是你想她再跟你吃一遍你以前吃过的苦?”
“不,我会让她开心的。每天都干干净净,快快乐乐。”梅毒说完低头想了半天似乎有所动摇。
“那你就在这傻等着,什么本事都不会,怎么让她开心?快乐?”
梅毒沉默了半天,两眼朦胧的看着武阳忍不住抽泣起来,眼泪鼻涕抹了一脸。“那···万一我到时找不到她怎么办?万一···她已经嫁人了怎么办。”
“那你更要抓紧时间学啊,早点学好了本事早点回来找她。到时我们也一起帮你找她”武阳帮他抹去鼻涕眼泪心疼的看着他。“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多大了还哭鼻子!你不是说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见她嘛?脸上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的多难看。”
“嗯!”梅毒猛吸了下鼻子,将鼻涕全吸了回去。恋恋不舍的望了望女孩当时离去的方向,过了许久仿佛下定了决心,头也不回的向远方走去。“我们走!”
“······我答应你,以后有空了准许你回来找她。”武阳看着梅毒瘦小的背影叹了口气。“还有,你要去哪啊?走反了。”
“真的?说话算数!”梅毒转过身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眉开眼笑看着武阳。
“说话算数!”武阳咧嘴一笑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谢谢武大哥!”
“以后不许叫我武大哥。”
“不!”
······
那一年,华延内卫突然加入了一群伤残的孤儿,后来他们成为了华延内卫的中流砥柱,转战四方,活跃在最前线。那一年,梅毒的外号叫手绢。那一年,荷花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