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跳，我接住你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是一场兵荒马乱的阵痛。】

　　 【一辈子其实没多长，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

　　 【猪头凝望着远去的出租车，八年的风雨顷刻飘落，往事脑海中一页页翻过，泪光闪烁着城市霓虹。】

　　 【“燕子，燕子，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怎么活，燕子——”】

　　 【猪头奋不顾身追赶，可就像追不回逝去的时间，我们也追不回注定离开的爱情……】

　　 【全文完】

　　 敲完最后三个字，李木枝长舒一口气。

　　 城市的夜已经深了，秋风从窗外催来，裹紧衣衫，拿起手头的《青崖》杂志，找到电子邮箱，长长呼出一口气，点击了发送按钮。

　　 上辈子，无数个不眠的长夜，他也是这般坐在电脑前，用汗水和时间浇灌梦想；可如果只要努力就能成功，那世上很多事就太简单了。

　　 凌晨三点，李木枝躺在床上，终于能做个好梦。

　　 云城入秋，清晨起了场雾。

　　 单车穿过雾气，寒风绕着他没有遮挡的脖子，不多时到达学校。

　　 “小木木，准备好了吗？这次考试，一定要扬眉吐气哦。”

　　 “嗯，放心，我突然想明白了，我不单要考上大学，还要考入电影学院导演系。把自己的小说搬上大银幕，我一定会热泪盈眶。”

　　 两人相视一笑，回到教室没多久，就各自到了考场。

　　 念书是一个逐渐“专精”的过程。

　　 大学四年，都在学电影史、文学史，高中古早的知识忘却的差不多。文科尚能凭记忆书写，可一板一眼的理科是真没办法。

　　 最头疼考到英语。

　　 “李木枝你给我记住，你能及格，不是你努力的结果，是我努力的结果。”——英语老师的话还在耳边环绕，好在不及格不用补考、重修，也算是省了一笔钱。

　　 紧锣密鼓考了整天，傍晚五点半走出校门，还真是久违看到了落日。

　　 道路尽头，两栋高楼包夹着落日余晖，城市陷入静默的阴影。

　　 “木木，请你吃麻辣烫呗？”

　　 “好啊。”

　　 李木枝一直想不明白，他满脑子想着赶回去写小说，可陈书洁一开口，他心里百般拒绝，可嘴巴总是率先答应。

　　 并不着急，两人推着自行车，一路踩着落日余晖、谈天说地。

　　 下个路口，三个身影猛然闪出来，正是穿着红西装的混混，手里还握着一根甩棍。

　　 两人下意识转身，身后也围上来三个新面孔。

　　 “跑！”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人家还有武器！

　　 丢下自行车，李木枝一伸手，拉着陈书洁往马路对面狂奔。

　　 犹如百米跨栏，一步横跨，无头苍蝇般，心里也没个方向，七拐八拐钻进一处老旧的居民区。

　　 “别跑！给老子站住！”

　　 身后传来混混怒吼。

　　 不跑？等着挨打，那才是傻子！

　　 居民区都是一片平房，巷子错综复杂，一不留神，两人进了死胡同，前方是一堵灰色的高墙，上方立满玻璃碎片。

　　 “怎么办，跑不了了。”陈书洁气喘吁吁，从李木枝手中挣脱，“你跑吧。他们来找我的，和你没关系，不会难为你。”

　　 “我要是现在跑了，我一辈子都不敢再见你。”

　　 隔着一道巷子，那头传来杂乱的追击声，越来越近。

　　 李木枝转头一瞥，瞧见一户人家门口放着凳子。

　　 有办法了！

　　 拿过凳子，抵在墙角，李木枝捡起一块石头，踩着凳子，扒住墙头，猛然一跃，踩上了满是玻璃的墙壁。

　　 石头猛的砸掉几片玻璃，露出一块安全的区域。

　　 “书洁，上来！”

　　 李木枝向后一跳，双腿一阵酥麻，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陈书洁也爬上了墙头。

　　 “不行，我不敢跳，我恐高。”

　　 “跳，我接住你。”李木枝伸出双臂，昂头看着墙头的少女，“相信我，勇敢跳下来。”

　　 身后传来叫骂声。

　　 陈书洁一闭眼，身子一跃，下一刻便撞进厚实的怀抱。

　　 睁开眼，李木枝躺在地上，龇牙咧嘴。

　　 “你还是少吃点肉，有点重啊……”

　　 “还不是你天天抢我饭吃……”

　　 两人站起身来，陈书洁看着李木枝流血的手掌，想来是刚才被玻璃碎片刺破的，一阵心疼。

　　 从来没有认认真真观察过这个少年：

　　 他消瘦白净，留着细碎的头发，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梨涡，像是盛满了桂花酒；他坚定又固执，朝着一个目标能不停的前进，可不怎么听人劝，典型明知死路，也要一心去撞那堵高墙。

　　 “我们先找个躲一躲吧。”

　　 “好。”

　　 一家巷子里的苍蝇小馆，两人吃了些东西，见夜幕完全降临，这才敢出去。

　　 回到学校门口，沿路寻找被丢到的自行车，可怎么也找不到。

　　 陈书洁越来越心急，连忙询问附近的清洁工阿姨。

　　 “自行车？路边确实有两辆车，一伙不正干的小年轻，莫名其妙对着车又砸又踹，车都给踹坏了，扔到前面的垃圾桶里去了……”

　　 陈书洁焦急往前跑。

　　 路灯下，昏黄光晕散在静默的绿色垃圾箱，里面高高竖起了一个车轮，还在轻微的旋转。

　　 陈书洁走上去，把被砸断的车拽出来，检查了半天，确定损坏到没办法修好，一屁股坐在垃圾桶边，藏着情绪，不愿表露。

　　 两辆自行车，像零件般散落了一地。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惹上麻烦，车也不会被砸坏。”陈书洁努力控制情绪，可还是忍不住有了些哭腔，“我会赔你的，可能会很久，你先让家长重新买辆，多少钱我攒够了赔你。”

　　 “没关系，一辆自行车罢了，也不贵……”

　　 “可对我来说很贵。”陈书洁抬起头，眼眸闪着柔弱的光，“奶奶一个人照顾我，她都七十岁了，还每天推着车走到广场；她省吃俭用，铁盒子里一块钱、一块钱给我攒学费，一辆自行车，奶奶要辛苦很久的……”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我不想念书了，我知道念书能改变命运，可我要顾眼前的生活啊……卖麻辣烫挺好的，不是吗？”

　　 “书洁，你给我点时间，求你给我点时间。”

　　 李木枝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眼眸，像是许下了诺言。

　　 “我不会再让你为了一辆自行车哭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