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年轻作者集会（上）

　　“姐妹们，你们有没有看最新一期的《青崖》杂志？”

　　 “有个新人，叫什么‘山有木枝’，写那篇《一封情书》真是太戳动我的少女心了，我以后念了大学，要是也能遇见个同名字的男生，发生一段暗恋，这辈子都没有遗憾了。”

　　 “哪个男孩子会叫徐小冉？你大白天做梦啊。”

　　 女孩子又在教室嬉闹起来。

　　 “真的，杂志上资料很少，我有个亲戚在《青崖》工作，我特意打电话问了，《一封情书》的作者，和我们一样年纪，也在念高一。”说到这里，徐小冉眼眸看向最后一排的李木枝，故意提高了声调，“也不像咱们班的某人，成天说着写小说，连一个字都没发表过。你们说，一个学习成绩倒数第一的人，是写小说的材料吗？”

　　 阴阳怪气，尖酸刻薄。

　　 果然，无论重生多少次，徐小冉都不会改变。

　　 班里同学听到这话，纷纷偷笑起来，看别人笑话，是多么开心的一件事啊！

　　 陆小千坐了过来，小声讲了句。

　　 “木枝，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文笔很好，至少比徐小冉强，她有什么资格嘲笑你？”

　　 “没事的，我并不在意。”

　　 李木枝摆摆手。

　　 他想到这篇小说会受欢迎，毕竟原电影故事结构摆着，很能戳中懵懂少女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徐小冉会喜欢，在印象里，徐小冉最喜欢仗着学生会副主席的身份，拿着鸡毛当令箭，对他鸡蛋里挑骨头。

　　 她居然喜欢“暗恋”这种情愫，真是难以置信。

　　 说曹操，曹操到。徐小冉走了过来，把最新的《青崖》杂志放到李木枝桌子上，特意翻开了《一封情书》。

　　 “大班长，您也别成天孤芳自赏，好好学学人家怎么写作。同样的年纪，人家作品都上杂志了，你还顶着班长的头衔，两次月考，稳坐倒数第一。知道什么叫‘德不配位’吗？”

　　 真不想搭理她。

　　 一旁的陆小千看不下去了。

　　 “徐小冉，都是同学，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

　　 “你又是谁？你们这是臭味相投，两个倒数报团取暖啊？”

　　 陆小千本来就嘴笨，很腼腆的一个男孩，能仗义执言已经是莫大勇气，被这么怼回来，一时间黑黑的脸止不住泛红。

　　 见陆小千离开，徐小冉坐到他的位置。

　　 “李木枝，我可是好心，用不用我打电话问下姑姑，她在《青崖》做编辑，说不定能给你个机会。”

　　 “谢谢好意，心领了。”

　　 徐小冉还欲再说，上课铃响起。

　　 又是一节完全听不懂物理课。

　　 上辈子就是个文科生，赶紧分科，也好从苦海中脱身。

　　 陈书洁一直没发话，按理说，见李木枝这么被羞辱，她肯定气不过，保不齐要和徐小冉动手。

　　 可她偏偏只是安静坐着。

　　 拿起杂志，扫了两行。

　　 “你写的？”

　　 “山有木枝么，徐小冉为什么不能动动脑子？”

　　 “她对你有成见，自然看不到你的闪光点。”陈书洁合上杂志，声音忽然温柔了些，“就是靠这篇文章……买的自行车？”

　　 “只能买一半，下一期会刊登另一篇。两篇，400块钱。”

　　 “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没关系的，我们是朋友么。”

　　 陈书洁不明白，她做不到心安理得，没有理由去接受无端的好。

　　 这样下去，两个人只能越来越疏远，朋友都做不成。

　　 晚自习改成了班会，要根据第二次月考成绩排座位。

　　 陈书洁仍是第一名，却坐到了第一排最中间。

　　 最后一个进入教室，空座位旁边换了旁人，那一刻，李木枝觉得很失落，心里像是被挖去一角、怎么也补不好似的。

　　 桌上摆着那本《青崖》杂志。

　　 翻开一看，书里夹着400元钱，还有一张纸条。

　　 秀气的字迹，工工整整四个字：

　　 【不想欠你】

　　 “陈书洁究竟什么意思？我不该把肉菜换给她，还是不该给她买自行车？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夜里回家，李木枝翻来覆去睡不着。

　　 八点钟左右，接到了编辑林少婷的电话。

　　 “李木枝，明天咱们要举办‘年轻作者集会’，你记得早上九点钟到会场，定位我发你手机上了。”

　　 “啊？我明天还要上学啊？”

　　 “请个假。这是你们这批新签的作者第一次正式露面，会有记者采访，你千万别给我掉链子！”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李木枝又给班主任打过去电话。

　　 说清楚前因后果，班主任欣然答应下来，末了还祝愿写作路上有更长足的发展。

　　 阳台上，夜风吹动着晾晒的衣裳，满是好闻的皂角味。

　　 远处灯火稀疏，大都进入了梦乡。

　　 思前想后，还是拨通了陈书洁的电话。

　　 “喂？”

　　 “书洁，是我。我明天要参加年轻作者集会，还会有媒体采访，说不定会上电视哦。要不，你也过来看看？”

　　 “祝贺你了，我早说你能成功的。”

　　 “你过来吗？我给你发地址。”

　　 “不必了，明天老师要讲卷纸，我不想错过。”

　　 那头率先挂断电话。

　　 李木枝心里一抽、一抽的，一会儿紧缩，一会儿涨大。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二天一大早，李木枝收拾好心情，特意洗了澡，头发吹蓬松，穿了件风衣，这才出门。

　　 打车到了“牡丹亭歌剧院”，一眼便见到了林少婷。

　　 林少婷一手打着电话，朝刚下出租车的李木枝招手。

　　 “姐，我没来晚吧？”

　　 “不打紧，主角还没来，先进去吧。”

　　 林少婷搂着李木枝肩膀，进了歌剧院。

　　 像是大学的阶梯教室，一排排红色沙发稀稀拉拉坐着人，舞台上成一长条摆着桌子。

　　 “姐，我不是今天的主角吗？”

　　 “想屁吃，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小鬼头，哪家媒体会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今天的主角是单雪涛，他新书《谋杀小说家》火了，卖爆了，估计不久后就要改编成影视作品了。”

　　 “那我……我是个陪衬？”

　　 “能露个脸就不错了。最边儿那个位置是你的，我找了个纸媒记者，结束后让他采访你。”

　　 李木枝叹口气，成功果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