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感冒

　　周钦回寝室时，已近十点。

　　 廊道空旷宽阔，天台的门窗半掩，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灯泡摇摇晃晃。

　　 今天连续的两场比赛，或多或少还是给躁动的学生泼了盆冷水，都没了闲聊的心思，铁了心要闭门不出。

　　 他面不改色地转了个弯，往寝室的方向走，宋美晗倚靠在门旁，听见脚步声后，垂下的眼睫掀起，抬起头和他对视。

　　 “？”周钦往后退了两步，望了眼门牌号，神色更加奇怪。

　　 “初赛的成绩出来了。”宋美晗抬起手腕，手里握了张成绩条，“王老师听说你今晚出校了，让我帮忙转交给你。”

　　 窄窄的长条，像是刚从成绩表上裁下来，安静地躺在白嫩纤细的手指间，风轻轻一吹就能飘走。

　　 “谢谢，”周钦顿了顿，“成绩什么时候出来的？”

　　 宋美晗因为一直靠在门柱上等待，骤然一动，小腿麻意阵阵，疼痛随着动作蔓延到全身，随着知觉逐渐恢复，她腿一软，看样子就要倒下去。

　　 宋美晗性格冷淡，校服衬衫的扣子中规中矩地系好，连手腕处的那颗也没放过。直到周钦条件反射地掐住她瘦削的手腕，拽人进了怀里，才倏尔察觉到——

　　 这个人原来才这么小一只。

　　 距离缩短，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美晗的手揽住周钦的脖颈，脸低垂地埋在胸前，看不清神色。

　　 时间像是按了暂缓键，变得无比悠扬绵长，又像只一晃过了几秒钟，周钦缓过神来，沉声问，“现在缓过来了吗？”

　　 宋美晗嘴唇微张，像是茫然无措，愣了一会才后知后觉般从怀里退了出来，“我看了你的成绩。我接过成绩条的时候，纸条正朝我的视线，我只是想把它合拢……”

　　 答非所问。

　　 她像很慌张，慌张到甚至都不知所云，“我知道初赛成绩不会明面公布，我、我、也没有想要侵犯你的隐私——”

　　 周钦眼神沉沉，成绩条随意地揉成一团，踹进口袋里，看见宋美晗通红的耳根，闷声笑道，“看了就看了呗，难不成是我考了个倒数第一，怕我灭口啊？”

　　 他开玩笑地补充了句，“我是遵纪守法好公民，又不会欺负你，你慌什么？”

　　 凉风从衣领往里钻，激得宋美晗打了个寒颤，心跳在夜风里奇异地平定下来，也明白了周钦是在逗她。

　　 有种心烦意乱的羞恼突然涌了上来。

　　 但她竭力控制住情绪，用和平时别无一二的、冷淡的语气说：“不是倒一，是第一。”

　　 她颔首，往电梯的方向走，“你是一个强劲的对手，但我会努力追赶你的，明天见。”

　　 周钦不自觉地唇角一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本来说好今晚要一起吃饭，但我爸突然来了。宋美晗——”

　　 宋美晗的脚步停住了，漂亮的面容在灯光下少了冷淡的锋利，带了几分静美，歪着头等下文。

　　 周钦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明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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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舍的床板硬而狭窄。

　　 周钦的腿架在栏杆上，月光从窗口照进来，他的眼睛闪着光亮，手心张开，在月光下转了几圈，够到枕边的手机，又捞起来看了一遍信息。

　　 他拿到明信片后，趁着吃饭的间隙里和林宥打了个电话，又给贺峻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周父在要明信片时，只是浅尝辄止地引荐了他这位小辈，贺峻那方估摸着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

　　 隔了几个小时，贺峻这位心高气傲出了名的制片人，总算同意抽个时间和他见一面，时间定在一月十七日。

　　 他发了条信息通知林宥，困怠感涌上来，初冬的风已经带了凛冽的霜气，从敞开的窗里往里直灌。

　　 周钦的脸埋进枕头里，也没有太在意，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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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就遭了报应。

　　 他弯腰咳了几声，出门前在行李箱里扯了件外套穿上。

　　 虽然初赛成绩保密，但成绩条经过各个学校老师之手，一层层传下来，况且有实力来参加竞赛营的同学，哪里有不在意成绩的。

　　 所以有心的几个四处一打听，成绩基本上在圈子里都传开了。

　　 尤其是——今年还出了个答题变态！！

　　 这些竞赛生面上一个比一个谦虚，但心里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几分信心的，一路都是被同龄人一口一个“学神”、“学霸”喊着长大的天之骄子，从来没有过像今天这么挫败的心情。

　　 总分三百分，平均分一百四十三的竞赛卷——竟然有变态能够满分？！！！

　　 这是人吗？

　　 这能是人吗？

　　 教室里，视线不约而同地往左后方瞥去，但这么一看，众人都不禁纳了闷。

　　 分数上一骑绝尘地碾压三百号人的这位，一进教室就往最后一排跑，现在更是面色昏沉，看不出一丝眉飞色舞的得意，更别说是露出一抹笑容来。

　　 ………

　　 秦宇航收回视线，恍惚地想，难道这就是宠辱不惊吗？

　　 好在周钦不知道他们这群人在想什么，他拢了拢大衣，戳了戳林宥，“还有热水吗？”

　　 声音嘶哑得吓人。

　　 “你真不吃点药？”林宥给他往杯子里倒水，水热气腾腾地冒着蒸汽，散发温暖的气泡，“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做贼去了，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热水从喉咙流入胃里，周钦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只能说组委会真的行，还能本事能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给我们比赛。”

　　 他无奈地摊手，“医务室在学校的东南角，我们呢，又刚好在西北方……绕着一圈路过去拿药，我还不如在寝室里多睡一会来得划算。”

　　 林宥被他的强盗逻辑折服了，水杯直接往他面前一摆，“成吧，那周大爷，您多喝热水，喝个十年半载，保不齐你这病就能好了呢！”

　　 “……”周钦展平竞赛书上的褶皱，“行行行，如果今天所有的课结束了，我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我今晚就去医务室，好吧？”

　　 他一直都是个怕麻烦的人。

　　 尤其是在自己的事情上，只要死不了，都习惯了自己硬扛过去。

　　 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