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玲珑牌（二）
“猜的挺快。”
“我可不是猜的，那晚那个少女刚离开，你对秋夜使的眼色我可看的清清楚楚。”凰九把玩起麒元夜的头发，“只是你找她做什么？”
“你知道那次我赴景承殿之宴父皇给我的盒子里放着什么。”
“总不会是玉玺吧。”
听见凰九如此说，麒元夜的喉间溢出笑意，“倘若是真的呢。”
凰九把玩着墨发的手指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认真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一来，众目睽睽之下，哪有天子在有生之年将一国之宝交付给一个皇子的，自古来，就连太子都不曾有过这个先例。二来，君王若是真喜欢这个皇子，便更不会如此作为，若如此，岂不是更把这个皇子暴露于危险之中，将这个皇子困于囫囵，使之成为众矢之的。所以，你父皇要是真疼爱你，才不会如此做。”
麒元夜轻轻点了点凰九的鼻尖，“是玲珑牌。”
“玲珑牌？”
“玲珑牌是权力的象征，战场有兵将，皇宫有禁军，这玲珑牌便是调令所有禁军的象征。在宫里，禁军有两种，就如同我的龙骑与影卫一样，一明一暗，都是直接用于保护整个皇宫的安危，保护父皇的安危，所有的禁卫军们是绝对忠诚的，忠诚于皇室，忠诚于父皇，所以，在都城内，他们是所有的兵力之首，即便千里之外的大军回朝驻扎，在权力上也会矮上他们一截，在千钧的情境下，他们也拥有着先斩后奏的权利，而要调动他们，有两种方法，其一，亲耳听到父皇之令，而此玲珑牌便是其二。”
“这么说，这都城要出事了。”
麒元夜剑眉一挑，“小东西，果然聪明。”
废话，不出事，那麒皇活的好好的，国家也风调雨顺的，国泰民安的，要是都好端端的，他将玲珑牌给麒元夜做什么。
“禁军的兵力有多少？”
“明的五千，暗的，还未知。”
“你还没用过？”
“时机未到。”
凰九抽了抽嘴角，“这东西不好，我不喜欢。”
凰九双手一把捧过麒元夜的脸，“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个人，我还没来得及喜欢你多久呢，我可不希望你这么快就死。”
“不是玉玺，胜似玉玺。”凰九脸色沉了下去，“玉玺不过是个死物，这牌子倒好，不仅寓意有了，连权力都给了你，连太子都未有的荣誉当着朝臣们明目张胆的送给了你，那次宴席上少说也有数十人，百官重臣皆在，你父皇岂不是嫌你活的太久了。”
听着凰九话里的硬气，明明就是担心他，还说的这么强硬。
麒元夜扬唇一笑，将凰九箍的更紧了，“他们瞧不见。”
“他们又不是瞎子，怎么会瞧不见…”凰九突然一阵愕然，“他们没看见？”
“嗯，他们没看见。”
“盒子没有打开？”
“嗯，盒子没有打开。”
“那…那为什么…”凰九整个人从麒元夜怀里起来，一双乌瞳紧紧的锁着麒元夜的视线。
“那为何父皇还要特意在宴席之上当着重臣的面将盒子交予我却又不让他们得知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样做是为了…”凰九托着腮，停顿了一下，“是在为你铺路。”
麒元夜笑了笑，“不错，父皇确是在为我铺路。”
麒元夜将凰九拖着腮帮子的小手扯过来，握在温热的手掌之中，“如今朝堂之上，作为国舅的左芜，占得丞相之位，而后庭之中，其妹更贵为一国之后，左家的门生不在少数，拥护太子的更是大有其人，如若没了右相与你父亲手中兵权的牵制，用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八字来形容左芜也并不为过。借着我麒元夜的名声在外，此举正是让他们知晓依父皇现在的心意而言，摆棋不定，说不定众多皇子中最令父皇满意，最得父皇心思之人，并不止东宫的那位一个，甚至，那储君之位，大哥也不定能坐的安稳，所以…”
“所以…”凰九接过话茬，“他们奉承也好，掐媚也罢，若想中了你父皇的下怀，便必定会有见风使舵之人朝你这一头倒戈，此来便不动声色地削弱着左芜的势力。”
凰九突然侧头对上麒元夜的目光，眼中褪去暖意，恢复了原先的冷冽，“可说得难听些，你岂不成了你父皇的一颗棋子，虽然于你无害，但被你父皇拿出来用了一下，我可不痛快。”
大风拂过，屋外的树叶摇晃的有些厉害。
似乎从麒元夜向她表白，从她答应麒元夜那一刻开始，她就把自己当做了麒元夜的人。
同样的，麒元夜，也是她的人。
两人就犹如交融于一体般密不可分。
自然，麒元夜被拾去做了棋子，哪怕那人是他的生身父亲，凰九心里也是极为不痛快的。
香炉燃的正旺。
屋内被灌进了些冷风，两人衣角翻飞缠绕。
凰九与麒元夜的目光亦在空中交织，一个似千年玄冰般的冷冽，一个似熊熊赤火般炙热，撞击在一起迸溅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凰九这是，站在他立场，是在为他着想，是为他发出的愤慨。
她对他毫无芥蒂。
她对他倾心相待。
麒元夜薄唇一扯，眼底荡漾起笑意，又重新把凰九搂进怀里。
凰九小小的身体被强有力的臂弯包裹着，麒元夜的下颚搭在凰九的脑袋之上，“也不尽然，正如你刚才所说，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的宣示我手中所拥有权力，这，是鲁莽的举动，更会将我曝露于众人视线之中，所以，那个盒子才没有打开，父皇这样做的用意无非是甩给了他们一个烟雾弹，至于这烟雾能不能散尽，这烟雾褪去之后的情景，可得由他们自己抉择了。”
“前有摆棋不定，后就该是举棋不意了。”
凰九眼眸一沉。
对夜而言，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麒皇将盒子送给夜而未打开盒子，未告诉众人盒中的秘密。
不过是利用夜告诉那些左芜的爪牙们，此盒里装着的可能只是件微不足道的赏赐物，但亦有可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