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痛悔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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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飘动的窗帘，宁思思忽然想到了办法：把公寓里可以连接的条状的东西拼在一起，顺着窗口爬下去。她往窗外看下去——六楼，不算高，她在老家经常爬树玩。她大大地吸了一口气，慢慢的从窗口爬下。几天的头晕、呕吐已经耗损了太多的体力，快到四楼的时候，她感觉手一软，带子脱手而出，“砰”的一声，她一下子落了下去。一阵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

　　门卫听到动静，飞跑着赶了过来，看到一个小女孩躺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他一抬头，看到了六楼飘下的带子。他迅速打了110和，并报告了物管。

　　宁远刚刚赶到肿瘤医院手机就响了，一个男声传来：“宁先生，我是物业管理处的，请您尽快到XX医院急诊科。有人从你家窗子里爬出来，掉到了楼下！”

　　听到消息，他差点栽倒。他慌慌张张的赶到另一个医院。宁思思还在昏迷，医生告诉他，幸好树枝挡了一下，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伤到了肺部和全身多处骨折。

　　他感到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像个木偶一样呆立在原地！这就意味着，宁思思的药物阻断必须终止！

　　“宁先生，宁先生……”医生唤了他好多声，他才有了反应：“什么？”

　　“请您去为您女儿办一下住院手续，先转重症监护室，等她醒来再转骨科！”医生道。

　　宁远点点头，行尸走肉般办好了入院手续。他在床边，看着宁思思酷似自己的脸，想起她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想起她出生时嘹亮的哭声，想起她第一次开口叫他“爸爸”的情形，想起她第一次上幼儿园，第一次上小学……他还想起了文晓月，那个爱娇爱俏的小姑娘，那个偷偷把吃的塞在他课桌里羞涩的小姑娘，那个放弃自己的前途支持他上高中的坚强小姑娘，那个在小树林依偎在他怀里，深情对他说“我相信你，阿福哥！”的小女人，那个一直默默付出，支持他学习的小妇人……还有辛苦抚育他长大的老母亲，为了阻止他抛弃文晓月喝了农药！他欠她们的实在太多，太多！他悔恨得泪流满面，他终于承认他是在人生的歧路上越走越远了，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归途，害了自己，更害了家人！

　　他坐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动不动！护士提醒道：“您不要太伤心了！家属不能一直呆在这里，请您离开！我们要保证监护室的各项指标良好！”

　　宁远才如梦初醒，脚步踉跄地离开重症监护室。走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最后他叹了口气，又离开了！作为检验学的资深专家，本来他想提醒医生宁思思曾经接触过HIV疑似患者，以免其他人遭受职业暴露。但是，目前这个传染的链条还没有最终确定，他不想就这样宣告了宁思思的命运，作为父亲他是不愿意这样做的，更何况他还是这个链条的第一环。他胆怯了，所以他选择退却！而且按照目前的情况推测，宁思思入院做HIV检测的时候必定不会是阳性，因为她接触紫陌的血液才有几天，而且及时服用了几天的阻断药。一般情况，六周后初筛可能为阳性，也可能为阴性，最终的结果要三个月后才能确定。

　　一步错，步步错，他现在虽然有了悔过之心，但还缺乏承担错误的决心和勇气。他安慰自己：思思不一定被感染，医院的医生也会做好足够的防护措施。

　　他的手心额头都在冒汗，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胸口疼得厉害！他当初就是凭着对紫阡的恨策划了对她的报复，没想到误害了紫陌，然后是宁思思，现在又关系到为思思治疗的很多医生。他的一念之差，影响到那么多人的生死！曾经的他是一位人人称羡的白衣天使，现在却成了恶魔的推手!他在痛苦中倍受煎熬！

　　走到外面，冷风一吹，他冷静了下来！他要去医院照顾文晓月，尽可能的弥补她！他调整了自己的心绪，赶到肿瘤医院。还好，文晓月的情况有了些好转！他将粥细细吹凉了，一口一口喂到文晓月嘴边，文晓月奇怪地看着他，他和她之间已经好久没有这样温情的时刻了。他和蔼地看着她，示意她把粥喝下去，文晓月的双眼濡湿了。

　　从肿瘤医院出来，宁远又赶到了宁思思所在的医院，在医院的长廊上等了一夜！翌日，宁思思醒了过来，她两眼迷离的看着四周，低声叫道：“妈妈，妈妈，快走，快走……”她想要挣扎起身，却全身痛楚，这才看清，她躺在医院里。

　　护士叫来了宁远，宁思思看到他的时候，眼睛燃起了火焰：“为什么我在医院里？是不是又是你害的？”

　　“思思，你说什么？”宁远诧异道。（神藏http:///read/38/38522/index.html）

　　护士善意的提醒：“你从楼上摔了下来，幸好发现得及时！你爸爸昨晚一直守在这里！”

　　宁远示意暂时护士离开。

　　“思思，你到底再说什么？你为什么从楼上爬下来？”宁远问道。

　　思思两眼冒火地看着他，一连串的问道:“这几天你给我吃的什么药，你不知道么？你为什么不带我回老家，却把我锁在家里？是不是因为我给郁紫阡发了快件，你就要害死我，还要害死妈妈，好和郁紫阡在一起？我不走，难道等着死，再等着你去害妈妈？”

　　听了宁思思的话，宁远的心里翻江倒海。他以前固执地狭隘地认为紫阡和陆一鹏早就在一起了，因为要和他分手才去调查他的底细，最后不仅达到了分手的目的，还搞臭了他的名声——失去了CDC副主任的位子。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的起源竟是年仅十三岁的女儿——思思。可根源在哪里呢，还是他自己——见异思迁，践踏道德，抛弃妻女……

　　他不敢再往下想，一时哑口无言呆在了当地。思思直直地盯着他。他努力将心情平复下来，耐心地道：“思思，爸爸一直给你吃的是消炎药！”

　　宁思思冷冷地从嘴里吐出几个字：“齐多夫定、拉米夫定！”

　　宁远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必须要隐瞒所有的事情！他面上竭力做出一副平静的样子，矢口否认：“绝对不可能！那个药是爸爸吃的！因为爸爸前几天不小心接触了含HIV病毒的血液，必须要吃那两种药，才能保证不被感染！爸爸单位里的同事都知道！这也是爸爸一直没送你回老家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医生说你需要休养好了才能去上学！”

　　宁思思看他坚定的样子，似乎有点相信了，而且她曾听妈妈说爸爸的工作很危险，时常会接触到有毒的血液。她接着问道：“那为什么药片是一样的，副作用也是一样的？你还要把我锁在家里？”

　　宁远犯了难，他一字一句道：“几种药片的样子我都没细看过，一样也是说不定的！也许是你自己吃坏了肚子，也许是你对你吃的消炎药过敏，这些都有可能！下次爸爸记住了，你不能吃那种消炎药！”宁远知道不可能有下次了，宁思思的阻断药因为她的摔伤必须终止了！

　　宁思思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他耐心地继续解释道：“因为公寓在郊区，爸爸怕你出去迷路，有危险，妈妈还病着，你不能再出事了，才把你锁在家里的！你是爸爸的亲生女儿，爸爸永远都是爱你的！爸爸以前做错了事，是爸爸对不起妈妈、思思还有奶奶！爸爸保证以后永远不会做那样的错事了！我希望我们一家四口能好好的在一起！”后面的几句话的确出自他的真心。

　　宁思思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和不解，但她还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宁远松了口气：“你要在医院里好好养伤，等你好些了，我们一起去看妈妈！”

　　宁思思淡淡的应了声：“好！”

　　他安顿好了宁思思，赶到肿瘤医院的时候，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文晓月这些年一直在老家担任代课教师，她工作勤奋努力，对待学生真诚爱护，在学生中很有声望。听说她患了癌症，她的很多学生，无论是还在上学的，还是已经毕业的，都非常担心，他们捐了款，选了个代表，大老远的前来看望。宁远的母亲因为担心文晓月的病情，又念着思思，也跟着学生一起来到了医院。

　　文晓月的病情略为好转，看到了学生和宁母，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唠了一会儿家常，宁母突然问道：“思思呢？”

　　文晓月一脸诧异：“家福不是把思思送回去了吗？”开始的时候，她以为宁母把思思安排好了，才跟学生一起来的。

　　宁母惊奇道：“家福根本没回过家，思思也没有回去过！”

　　文晓月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家福他骗了我！他说把思思送回老家上学去了！思思到底怎么啦？”她感到胸口一阵窒痛，一下子晕了过去。

　　“我去叫医生！”文晓月的学生急道，匆匆跑出去！

　　宁远刚走到病房便和文晓月的学生撞了个满怀，学生没有理他，急急地冲过去了。

　　医生飞速地赶来，对文晓月进行抢救。宁母怀疑地盯着宁远：“阿福，你把思思弄到哪里去了？”

　　宁远一阵心虚：“妈，您怎么来了？”

　　宁母不答他的话：“你说，你把思思弄到哪里去了？”

　　看到母亲着急的样子，宁远知道瞒不住了，小声道：“妈，您别着急！思思，只是不小心摔伤了，在医院住着呢！”

　　“不小心摔伤了，需要住院从哪儿摔的？”宁母句句紧逼。

　　宁远低低道：“楼上！”

　　“啊！”宁母一下子急火攻心，倒下了！

　　病房里乱成一团！宁远痛苦地用双手抱着头，颓然地蹲在了地上，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深渊！

　　经过医生的抢救，文晓月在当天醒来！她眼角挂着泪，探询地看着宁远。宁远拉着她的手，告诉她：“思思没事，只是扭伤了脚，暂时不能来看你，也不能回家!你先养好自己，过会儿我让她给你打电话！”

　　文晓月稍稍放下了心：“妈呢？”

　　宁远谎道：“这几天妈去思思那边照顾了！”

　　其实，宁老太太在急诊科抢救后转入了ICU！宁远分身乏术，ICU，胸外科，还有宁思思在的骨科三头跑。三天后，老太太终于醒了过来，虽说保住了性命，但一半身子再也动不了，今后只能躺在床上了。老太太病情稳定后，宁远将她转在了思思所住的医院。文晓月担心思思，执意要去探望，两人的病情就再也瞒不下去。看到思思和宁母，一个“支离破碎”，一个半身不遂，文晓月的精神支柱一下子垮了，病情急剧恶化。

　　宁远焦头烂额，尝到了自食恶果的痛楚！他悔得想了结了自己，但他还残存一丝理智——他再也不能那么放任的自私下去——家里的三个病人都需要他的照顾！他只有等待，等待三个月后，思思最终的检测结果；等待命运最后的宣判；

　　等待上天给他的惩罚——他希望上天只惩罚他一人，放过思思，甚至紫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