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或许又是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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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绪词拦在中年男子身前,小小的人,一双眼睛却仿佛淬了冰,看得人心上生寒。
中年男子被他这么一盯,气势不足地嘟囔两句:“我也没说什么啊。”
绪词的脸色骤然一变,整个人凶狠地扑上去,他年纪虽小,力气却大的惊人,高高壮壮的男人竟然被他这猝不及防地一扑扑倒在地。
围观的人们都惊呆了。
在成年男子惊恐地注视下,绪词凑上去就准备咬他一口,脑袋还没到男人手臂前,就觉身体一轻,他被人从背后提着衣领腾空拎起。
月无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真是不好意思,小弟唐突了。”
绪词脊背陡然一僵。身后的人轻轻把他放下来,把他的小手紧紧攥在手心里,好像怕他再闯祸。
月无药撑着伞的身影一步步走上前,银伞微倾,露出一张清冷明艳的脸,俊逸修长的眉毛下一双眸中似凝了千山的雪水,清透而无暇。
高高壮壮的中年男子忘记了挣扎。
街道边观望的人们忘记了自己还在议论。
真的是……神仙一般的人啊。
所有的人心中此刻都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中年男子心想,自己为何要多嘴说上一句呢,狗屁的男人不能打伞,像公子这样神仙一般的人就应该是什么事情都要精精致致的!
所有人的反应都被绪词收入眼中,他心里涌上一股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愤怒感,他讨厌这些人看月无药的眼神,痴迷、迷恋,他们凭什么能用这种眼神看他?他明明、明明就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哥哥。
绪词不吭声地扯扯月无药的衣袖,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
月无药垂眸看了一眼他,心知他情绪不对,也无意多留。
月无药上前向跌倒在地的中年男子伸出手:“这位大哥,没事吧?”
神仙模样的公子朝他伸出手,男人几乎鬼使神差就要将手递上去,却又猛地收手,自己的手上还有刚才撑着地面时蹭上的泥尘,怎么能污了公子的手?
男子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因为紧张,说话有点不利索:“没、没事的,公子。”
月无药点头道:“那便好,我与阿弟还有点事,且先行离去了。”
月无药说完,绪词不待中年男子反应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走远了。
月无药知他发飙是因为那人说了他一句,心里酝酿出温热的情绪来,柔声问他:“他不过议论了一句,你就这般生气?”
绪词冷冷地道:“多嘴多舌不算错,但他偏偏撞错了人。我不允许别人说你一句。”
月无药有些好笑:“还挺双标啊,出门的时候,你不也嫌弃我打伞娇气吗?”
绪词闻言突然顿住了脚,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又青又白,良久,他仰头对月无药一字一句极其认真地道:“我以后不会再说你一句了。”
月无药怔了怔,摸着他的头,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
绪词没吭声。
从这天起,绪词的话好像就少了很多。
他依旧是很早就去山上砍柴,尽心尽力地为月无药做他喜欢的饭菜,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对月无药的亲昵和体贴。但月无药就是觉得有些地方不一样了。
绪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比以前要沉默多了,他好像有了很多心思,除了一些固定的时间段,月无药都没有再看到他的影子,这种感觉很奇怪,又生疏,又与往常一样亲昵。
虽在一个屋檐下,但月无药却觉得离小反派离得很远。
月无药沉沉叹息一气,等小反派有自保之力后他就离开吧。
从窗外飞进来一簇淡蓝的光团,停留在月无药身前,这是修仙者的传讯方式之一,被称为“灵讯”。
月无药指尖轻抚,一行行清俊飘逸的飞白体缓缓显现,是闻人一发来的:
“月无药,你这家伙是不是忘记了自己是有门派的人了?游山玩水也该玩够了吧,这都多久了,半年了都!你再不回来,清崖峰都要长草了,你徒弟把我徒弟都拐跑了你知道吗……(中间省略一千字的数落)总之,三天后门派大比,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敢缺席试试,速归!”
月无药已经能想象闻人一说这些话的表情了,话说得这么狠,中心思想还不是只有一个“希望他早点回来”,真是刀子嘴豆腐心的典型代表。
往下翻了翻,还有一封信,字体比之闻人一的要温和得多:
“小药啊,我说你在闭关修炼,小一偏偏老是说你在外面游玩。不管你是在外面做什么,门派大比你一定要赶回来,九玄门是不能缺了你这位泠天圣尊的,师兄期待你的回归哦。”
啊,是掌门师兄。
月无药收了灵讯,思考着要怎么跟绪词说这件事。
绪词端着新添的茶水走进来,手上收拾着茶具,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瞄向月无药的脸:“你……是要走了吗?”
他刚才在门外时早已把灵讯的内容看得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月无药微诧,正纠结这个问题呢,没想到他已经知道了。
月无药没否认:“嗯,是得离开一段时间。”
茶杯突然“咔嚓”一声裂开,握着茶杯的那只手被茶杯的碎片深深刺入皮肉,流出鲜红的血液。
月无药惊了一下:“你的手!”
绪词却恍若未觉,顺着月无药的视线看到自己受伤的手,一脸漠然地把小瓷片从伤口处清出来,面无表情:“没什么事,我下去清理一下,哥哥不必担心。”
绪词不再言语,离开了小木屋,月无药隐隐觉察到他不对劲的情绪,却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巫溪山山崖。
绪词坐在山崖的小块凸出山体的小块平地上,脚下是不见底的悬崖。
绪词托着自己受伤的手呆呆看了好久,沉墨般的眼瞳一动不动,许久,他突然把那块还陷在皮肉里的碎片狠狠往手心里一按,瓷片割裂了更深的皮肉,顿时溢出一大片的红,艳丽的血色滴落到他的黑衣上,落到他的黑色小靴上,淌了一地。
绪词轻轻笑了几声,道:“好疼啊,真疼,可如果你们不丢下我,我就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