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世情恶衰歇 万事随转烛
丹心英雄传 | 作者:夏剑心 | 更新时间:2016-06-09 08:28:41
邵清仁手中长剑一指,喝道:“梁飞龙,你已经中了‘无骨酥’之毒,这毒无色无味,这时毒已经进入你肺腑,今天谅你插翅难飞,大伙上啊,送这斯去见阎王。”手一挥,顿时身后数人便执兵刃冲进屋去,向梁飞龙斩杀。梁飞龙微感头晕,心想这**好厉害。但他内力深厚,当下运气将毒压住,说道:“就凭你们这点道行,想要我性命,再回家练二十年吧。”呼呼几掌拍出,只听数声惨呼,几人便掌力震得飞出屋外,躺在地上,筋断骨折。
众人见他中毒还如此勇武,心中惊惧,一时不敢再进屋子,只在外面大呼小叫,以壮声威。梁飞龙欲将体内毒逼出,但又恐邵清仁乘机攻进来,见他制住的丁立行和章立命正簌簌发抖,便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假扮丁、章二人欺骗我?”假扮丁立行的说道:“自红樱谷一役后,我们知道你受了伤,应该不会走得很远,便分成几拔从东南西北几个搜寻,这北面由邵帮主领头,昨天我们到了镇上后,无意中发现你便住在这个小店之中。但又惧你武功高强,怕拿不住你。于是邵帮主便想了一条计谋,叫我二人乔装成丁立行和章立命的样子,引你出来,又故意装成二人接头的样子,叫他将一封大哥写的信将付于我,估计你为了寻找到幕后主使,定然会出手夺信,我们早在信上撒了“无骨酥”之毒,你一旦抢到信后,必然要抖开信看上面的内容,你一抖之时,那毒便飞入的鼻中,“无骨酥”厉害之极,中毒之后,全身立时酥软无力,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想不到你内力之深,这**竟然毒不倒你,最后还被你擒了。”言语中甚是沮丧和失望。
梁飞龙哼了一声,问道:“那为何你们没有中毒?”那人道:“我二人早已经服下解药,怎会中毒?”梁飞龙问道:“那大哥是谁?”二人闭嘴不语。梁飞龙手一伸,喀嚓一声,将桌子一角抓下一大块来,一用劲,便捏成了粉末,纷纷扬扬落于地上,恫吓道:“如若你们不说,这桌子就是你们的下场。”二人对望一眼,眼中露出惊惧之色,便仍闭口不语。梁飞龙将掌按在假章立命胸上,喝道:“你要不说,我掌力一吐,你便心脉尽碎而死。“那人颤声道:”我等都是马前卒,怎知道这些重要的秘密,其中详情确实不知,请梁大侠明鉴。“梁飞龙看他的样子不象说谎,强逼也是无用,便将手掌收了。
这时只听屋外邵清仁大声说道:“梁飞龙那奸徒在屋中,大伙用暗青子招呼,将他射杀于屋内。”梁飞龙怒道:“好恶贼,竟然不顾两名同伴的死活。”只听有人说道:“邵帮主,王十八和张三五还在屋中,只怕会伤到他们。”邵清仁道:“为了剿灭梁飞龙这叛徒,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能杀了姓梁的,二人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屋内二人听了这话,登时面如土色。梁飞龙喝道:“姓邵的,连自己同伴的性命都不顾,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侠义行为吗?”话音未落,一阵嗖嗖密集暗器之声,金镖、银针、飞锥、飞蝗石、飞刀雨点般打进屋来。房门适才已经被撞破倒塌,门口无任何遮挡之物,房内门户大开,外面的一切在屋内也都看得清清楚楚。
梁飞龙顺势提起屋中桌子一拦,数十枚暗器的的的便钉在桌面上。他飞脚用脚尖轻踢王十八、张三五二人肩、腰,二人穴道便立时解了,梁飞龙叫道:“你二人还不快快逃命。”二人穴道一解,见暗器密如雨点般纷纷打进屋来,避得慢点,便有打成刺猬之险。当下就地一滚,滚到墙角,分别拿起椅子遮拦挡架。饶是如此,二人身上被暗器伤了。
但那小屋逼仄,混乱之间,桌上的焟烛被撞倒,烛火便燃到了床上垂下的蚊帐帐角,登时便燃烧起来。邵清仁等人见屋内起火,都大声欢呼起来,邵清仁叫道:“大伙用暗青子堵住门口,将姓梁的活活烧死在里面。”那屋本小,不多时火势蔓延开来,整个小屋内一片火海。
王十八、张三五见屋内烈火熊熊,再不出去便要被烧成焦炭。当下也顾不能那么多,手中提着椅子,一边挥舞着遮拦飞进的暗器,一面大叫着向外冲去,希望逃得一条性命。不料门外众人手中暗器雨点般打了进来。二人才到得门口,身上便中了数十枚暗器,打得马蜂窝似的。只听几声惨叫,二人倒毙在门口,满身血污,死状极为可怖。
梁飞龙在屋内见屋外院子里站满了人,想是发现他以后,邵清仁传讯其余人等赶来会合。屋里的火越烧越旺,几乎快无容身之处,门外的暗器不时飞了进来。梁飞龙脱下身上长袍,长袍一甩,便将飞进的暗器卷入其中,手一抖,长袍展开,卷进的暗器寒星般直飞了出去,直听院中一阵叫嚷,惨呼之声,有十余人被他反射出去的暗器打中,一时间,院内一阵慌乱。
邵清仁大叫:“大伙稳住阵脚,姓梁的已经成热锅上的蚂蚁,只要我们再坚持一阵,他耐不住大火的烧燎,一冲出来,我们暗器一齐向他身上招呼,任他再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一死。即便不死,也将他打成重伤。难道我们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一个受了重伤之人吗?”众人听他说得有理,便渐渐静了下来,凝神盯着门口,专等梁飞龙冲出。
眼见火越烧越大,火舌从窗房、门口喷了出来,马上便要蔓延到隔壁的房中。店主及伙计都提了水,在一旁急得跺脚,但惧于邵清仁等人的势力,不敢上前救火,只眼巴巴看着火龙将毕生的心血毁得一干二净。
突听哗啦啦一阵声响,众人看时,见梁飞龙竟穿破房瓦,偌大的身躯蹿上了屋顶,屋上的瓦正一块块往下掉,发出了悦耳的脆响。原来他观察院内少说也有上百人,如强形冲出门外,势必要负伤,加之自己中了无骨酥之毒,时间耽搁越久,便多一分危险,如不立即解毒,万一毒性发作,便成了邵清仁等人的囊中之物。当下提气运劲,身体向上跃起,便将屋顶冲了个窟窿,跃将出来。
梁飞龙上了屋顶,施展开绝顶轻功,快如鹰隼,连连跃过几家屋顶,不多时便不见了踪影。邵清仁等人没想到他竟会出此奇招,让煮熟的鸭子飞了,大叫着要众人出门追赶。一干人等大呼小叫冲出院子,又分成几拔朝不同方向追去。众人一走,店家及伙计这才一面大声咒骂着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一边奋力泼水救火,希望能尽量减小损失。
梁飞龙施展轻功,一口气向北急奔了十余里,估摸已经将邵清仁等人甩得远了,才放慢了脚步。此时天色已经发白,隐隐可闻远处村子里雄鸡啼鸣的声音。因走得甚急,颜丹心送的马匹也留在了客店内,但又想想那店家遇到了这等江湖之争,连累他房子也被火烧了,心里又颇感内疚,那匹马算是稍作补偿吧。
他心想自己如今已被天下所不容,所到之处,都是针对自己的围攻、暗杀、声讨,每时每刻都处于凶险之中。自己蒙上这不白之冤究竟是谁主使?这背后黑手看来绝不是江湖上的泛泛之辈,他为何如此痛恨自己,非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梁飞龙回想这些年在江湖上固然得罪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江湖上的恶徒,但自问与江湖正道人士并未结下任何重大仇怨。他生性豪爽,性格豪迈。虽然有时不小心说话、喝酒得罪了对方,但都是知错即改,丝毫不摆江湖大帮之主的架子。因而,他在江湖地位日益隆高不仅仅只是武功,还有德行。
梁飞龙左思右想之下,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邵清仁、丁立行等人口口声声诬陷自己勾结鞑子,这么急于想取自己性命,他们必知内情。如将他们擒住,问出实情,便可令尔等昭告天下,还自己清白。再想想自己身为堂堂丐帮帮主,纵有绝世武功,但又怎能与天下人为敌,只落得东奔西逃,无立锥之地,真是可叹可悲。此时心中计议一定,心中反倒安稳了许多,便找了一个僻静之处,盘膝坐下,运气将体内之毒逼出,大约过了两个时辰,体内之毒慢慢尽数逼出体外,只感到气息渐渐顺畅,全身无任何异状,这才放下心来。
半夜激战,加之疗伤着实耗费了不少内力,梁飞龙感到疲乏之极,当即便倒在草丛中呼呼大睡。他本是久走江湖之人,无论是荒丘野岭,还是深山大泽,均可随野而安。
这一睡便睡了一两个时辰才醒过来,只觉精神充沛,浑身有力,看看已近午时。当即起身又往小镇方向而去,希望能在回去的路上碰到邵清仁等人,然后寻找机会将他捉住,慢慢详加审问。
约摸过了一个多时辰,回到之前的小镇上,见一阵宁静如初,昨夜的江湖人物早已经离开,被烧的哪间客店火已经早被扑灭,只遗下破椽焦瓦。梁飞龙远远看了一会,怕被店家认出,不敢过分走近。
江湖中认识他的人颇多,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便到镇上的店铺之中买了些浆糊、面粉之类的东西,又买了套粗布衣服,出了镇来,到了僻静之处,乔装改扮成一个农家汉的模样,然后才沿路打探邵清仁一行的行踪。
岂料这一路下来,却没打探到邵清仁等的半点行踪,这干江湖人物象凭空消失了一般,梁飞龙心中不由暗暗纳罕。他猜想邵清仁一众为搜寻自己,向北行走可能性会更大些,择路往北而行。一连北行了三日,依然没有发现他们的任何行踪。
这一日,眼看天色已晚,前不挨村,后不着店。忽见前面林中露出飞檐一角,走近一瞧,原来是一座寺庙。梁飞龙走到门前,伸手拉住寺庙铜环,正要敲门,只听吱呀一声,门却开了,原来那庙门却没有闩上。
梁飞龙走了进去,见院中空荡荡却无一人。他高声问道:“有人吗?在下因路过此地,天晚求住一宿。”一连叫了几声,却无人应当。他甚感奇怪,信步走进了大殿当中,不料大殿当中也是一个人影也见不到。
大殿正中是一坐高达丈余的如来佛像,面带微笑,手指轻拈,居高临下俯瞰着芸芸众生。梁飞龙绕着大殿走了一圈,见那殿中塑着大大小小罗汉、观音数十座,个个神态逼真、栩栩如生。再看那殿中四根柱上刻着四幅对联,联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佛性常清净,何处有尘埃!心是菩提树,身为明镜台。明镜本清净,何处染尘埃!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这对联本是唐代高僧六祖惠能所作的偈语。六祖俗姓卢,名惠能,原籍河北范阳(今北京郊区)人。惠能三岁丧父,母亲孤遗,家境贫寒,长大后靠砍柴供养其母。一日惠能卖柴于市,听一客诵经,惠能一听即能领悟,于是问所诵何经?客曰:金刚经。惠能又问经从何得来?客曰:得于黄梅寺弘忍大师。惠能归家告其母,矢志出家,几经周折,母从其志。惠能安置母亲后,于龙朔二年(公元662年)直达湖北黄梅寺,拜弘忍和尚为师。弘忍略问其意,便知惠能聪慧过人。为避他人之嫌,弘忍故命惠能踏碓舂米,经八月有余。
其时五祖弘忍挑选继承人,一日聚集众僧,告取自本心般若之性,令其徒各作一偈,若悟大意,可付衣钵为第六代祖。时有上座僧神秀,学识渊博,思作一偈,写于廊壁间。偈曰:“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佛试,勿使惹尘埃”。惠能闻诵后,问是何人章句,有人告之,惠能听后则说,“美则美矣,了则未了。”众徒听了笑其庸流浅智。惠能亦无怪意,说吾亦有一偈,于是夜间请人代书于神秀偈旁。偈曰:“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众见偈惊异,各相谓言,奇哉不可以貌看人。五祖见众惊,恐人加害惠能,于是用鞋抹去惠能之偈,故意曰“亦未见性”,众以为然。此日五祖到碓场,见惠能在腰间绑着石头舂米,心有感叹。五祖问话之后故意以杖击碓三下,默然而去。惠能会其意,三更时入祖室,五祖授于衣法,命其为第六代祖。
梁飞龙默念柱上偈语,似有所悟,但他识字不多,对其中禅理却是似懂非懂。正揣摩间,忽听佛像前面的桌幔之下似有响动。他俯身掀起桌幔一看,见桌下躺着数人,他一一拖了出来,见这些人均是些江湖打扮的人物,有几人却是认识的,便是之前追杀自己的人物,都已经气绝身亡。想来这些人都是为人所杀害后,不知如何处理,便藏于这桌子之下。拖到最后两个时,梁飞龙一看大吃一惊,竟是邵清仁和章立命。
梁飞龙俯身一一察看他们身上的伤痕,见他们都是咽喉被人捏断而死,但这人指抓之力非比寻常,都是一抓致命,死者喉头锁骨尽断。邵清仁和章立命也是如此,但邵清仁也是一帮之主,功夫非比寻常,谁能在一招之间便要其性命。梁飞龙脑海中飞快转了几转,这普天之下,能一招便致邵清仁于死地的人当真是廖廖无几,即便是乘其不防而偷袭,换作是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做到如此干脆利落。
邵清仁突然微微哼了一声,梁飞龙见他还有气息,当即将他扶了坐了起来,将掌贴于他后心之上,将一股真气送了过去。邵清仁微微将眼睛睁开,梁飞龙问道:“这是谁干的?为何要加害你们?”邵清仁看了他一眼,细如蚊声的说道:“是梁飞龙…干…干的”。
梁飞龙闻言一惊,手中真气一停滞,邵清仁头一歪,这才真正断了气。梁飞龙听邵清仁当面说是自己杀害他一干人等,先是不明,继而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易容改装,邵清仁将自己当作是一般江湖豪客。梁飞龙见邵清仁等人的死状,手法劲力实是有三分象自己的飞龙神抓,却学得似是而非,不知情者当然可骗到,但对武学高手却便是一眼便可看穿。
梁飞龙看着眼前十几具死尸,心中愤怒无比:“到底是谁杀了那么多人嫁祸自己,非要将自己逼得无路可走?”震怒之下,手起爪落,佛像前的桌子应声而碎。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有人快速走进殿来。梁飞龙起身一跃,便跃到佛龛之上,身子一侧,藏身于佛像之后,向前探望。见二十余名和尚手执刀棍进了大殿。众僧见到躺在地上的尸体,都大吃一惊。当先的一个年青和尚失声道:“不好,我们中了那恶徒的调虎离山之计。”回头对一个五十余多的僧人说道:“方丈,梁飞龙这奸贼真是十恶不赫,又杀害了这么多江湖好汉。看来,我们不得不亲上少林寺向至正师伯报告,然后召集天下武林正义之士,在全江湖发出格杀令尽快将这奸人除了,免得他再贻害更多的人。”那方丈宣了声佛号,俯身看了看邵清仁等人的尸体,说道:“听闻姓梁的飞龙神爪一十三式着实了得,今日一见之下,却是也阴险狠辣为主,想不到堂堂大帮之主,竟是如此卑鄙毒恶之人。邵施主,你们瞑目吧,我大宋的英雄好汉一定会杀了那恶徒,为你等报仇。”
梁飞龙在佛像之后,越听越怒,越听越惊,忍不住便要现身为自己辩白。正要跃出相见之时,又突然想到,自己乔装改扮,又在此时此刻出现,寺中又死了这么多人,都是中了所谓的飞龙神爪而死,这些人又怎会相信我梁飞龙是无辜的?只得硬生生忍住。又听那方丈说道:“我大觉寺如今出来这等血案,快快通知江湖同道,将消息传播出去,集江湖之力纠捕梁飞龙。”然后一一作了分派,接着对先前说话的和尚道:“微尘,你带上我的亲笔信,即刻起程,到少林寺拜见至正方丈,将此事禀明。”微尘应道:“是。至明方丈。”
至明吩咐道:“将这些尸体都焚化后,好好掩埋。阿弥陀佛。”众僧七手八脚将尸体拖走,打扫佛堂。至明对微尘和尚说道:“微尘,你随我来。”二人走出大殿,向东侧的偏殿而去。
梁飞龙看着众僧一一离去,十余具尸首也都全部搬走了。只留了两名僧人打扫地上的残迹。一名十七、八岁的僧人对另一名僧人说道:“微灵师兄,你说那姓梁的如何就这等狠毒,明明之前邵施主等人还在好端端的,怎么转眼间就被杀了呢?”微灵道:“自作孽,不可活,那姓梁的迟早会有报应的。微心师弟,我怎么觉得阴森森的,我们还是快快打扫完清洁,离开这儿吧。”
梁飞龙从佛像后面跃下,悄无声息地来到二人身后,出手如风,迅疾点了二人穴道,将二人提至殿后,放于地上,说道:“那姓梁的是如何杀了邵清仁等人的,给我一一道来。”微灵颤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潜入大觉寺,想要干什么?”梁飞龙道:“我是那梁飞龙的仇人,我也正在寻他报仇。我只是觉得好奇,邵清仁等人如何不明不白就被他杀了。”二僧舒了口气,说道:“原来施主也是那姓梁的仇人。不过那人武功高强,施主可要小心了。”
梁飞龙点了点头,说道:“多谢二位师父关心。那…那…姓梁的,是何时来到寺中,又是用了怎样的手段杀了这些江湖人物的。”微心道:“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一大早,我和微灵正在寺门口扫地,那位邵施主便带了十余人进入寺来,说是曾与我寺至明方丈有一面之缘,要求相见。我们一听是方丈主持的旧识,不敢怠慢,当即禀报了方丈。方丈引寺内众师兄弟们迎了出来。那邵施主见了方丈,拱手道:‘至明大师,五年前可曾记得在黄山武林盟主推选大会上我俩曾有一面之缘’。至明方丈道:‘五年弹指一挥间,当日与邵帮主相遇之事,在下还记得一清二楚,若非当时邵帮主舍身相救,贫僧早已经残废了,邵帮主之恩,老衲没齿难忘。邵帮主大驾光临,贫僧不胜欣喜,快快进殿奉茶,让贫僧一尽地主之谊。’那邵帮主抬手制止道:‘大师勿需客气,今天我们到此是追寻梁飞龙那恶贼而来。’
“至明方丈道:‘梁飞龙的事情,贫僧也有所耳闻,不过以他今时今日在江湖中的地位与声望,他又何必做这等让天下人所不齿之事,主其中会不会有所误会?’邵帮主道:‘大师你有所不知,姓梁的在红樱谷打死打伤江湖中十余名同道,这是大伙亲眼所见,至于他为何当汉奸,想是眼看大宋势衰,为自己找好后路吧。’”
梁飞龙听微心复述到这里,心想:“这姓邵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将梁某看得小了。梁某堂堂男儿,岂会作卖国求荣之事。”
只听微心接着又道:“至明方丈听了邵帮主的话后,便问道:‘邵帮主莫非也发觉了梁飞龙的行踪。’邵帮主道:‘姓梁的几天前在镇上养伤,被几名弟兄发现后,便在小镇的店中和我们斗了起来,不料那恶徒武功着实高强,又打死了两名兄弟,十数名兄弟被他暗器所伤。就这样,我们一路追寻到了这里,碰巧便是大师贵处,真是有缘。’至明道:‘既如此,邵帮主不如先在小寺歇息,我们一同商议如何对付那人如何?’邵帮主说道:‘也罢,就依大师吧。’正说到这里,只听院外有人哈哈大笑道:‘梁某在此,想要抓我,可没那么容易。’邵帮主脸色一变,说道:‘正是姓梁的恶人的声音。’至明方丈说道:‘邵帮主,你与一帮兄弟在寺内暂且歇息,待我会一会那姓梁的。’于是便带了寺中师兄弟循声追了出去。我们担心方丈安危,于是都拿了家伙尾伙追出。”
“方丈领着寺内众僧出了寺外,只听那人发出的声音好象总在前面,却见不到人影,方丈武功颇高,施展轻功循声急追,不多时便将我们甩得远了。追出两三里路,便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方丈又去得远了,我们只好留在一片树林里等。隔了一阵,见方丈急急转回,说道:‘不好,也许是那恶徒故意将我们引开,要加害于邵帮主他们。’于是将又带着我们急急回到寺中。回到寺中,果然见邵帮主他们全部死于非命。”
微心说到这里,诵了声佛号,对梁飞龙道:“施主可要提防那奸徒,他诡计多端,邵帮主他们短短一盏茶时间便给他害了。真是罪过,罪过。”
梁飞龙点了点头,对二人说道:“谢谢二位师父,我还想见见至明大师,有事要向他请教。寺里的师父长时间见不到你们,自会来相寻,到时他们会为二位解开穴道。”说完,转身出了大殿。
其时天色已黄,寺内的钟声冬冬传来,深山古寺,让人颇有几分出世之感。梁飞龙鹤伏鹭行,闪身于廊柱之间,寺内僧众本少,谁也不曾发觉他。来到西侧偏殿,见一间房内窗棂透出灯光。他提气一跃,跃上屋顶,轻蹲于屋顶,将瓦片轻轻揭开两片,露出一个洞来,向屋中探视。
见殿内至明方丈正提笔书写,那微尘的青年和尚垂手侍立于身畔。不多时,至明将写好的东西折好放入一个信封里,交给微尘道:“微尘,这事情事关大宋江湖盛衰,是极其重要之事,今番这么多人死在我大觉寺内,必须得向江湖同仁交待清楚,否则,我们难辞其咎。你要将此信亲手交到至正师兄手中,知道了吗?”
微尘执首说道:“弟子谨记,定负方丈所托。”至明说道:“事不宜迟,你今晚就上路吧,路上要多加小心。”微尘应道:“是。”说罢,将信塞入怀中放好,退出房外。
梁飞龙见微尘离开,正要跃下房来。忽听至明说道:“房上的朋友,请下来吧。房顶风大,莫要受凉了。”梁飞龙下得房来,哈哈一笑,推门进了禅房。
至明站起身来,问道:“请问施主是何人,到我大觉寺有何贵干?”梁飞龙道:“在下姓孙,有一事要向大师请教。”至明说道:“施主有何事?”梁飞龙道:“诬陷梁飞龙的幕后主使是谁,请大师告知。”至明警觉地说道:“你是谁,你与那姓梁的有何干系?”梁飞龙道:“我只是为那梁飞龙报不平,稀里糊涂便被冤枉为叛徒奸细,多少人的血债全部都算在他的身上,本不是他做的,这屎盆子都向他头上扣,方丈,你说他冤不冤?”
至明道:“阿弥陀佛,佛门清净地,施主莫要再胡言乱语,请速速离开吧!”梁飞龙正色道:“这关系到一个人声名荣辱,大师怎可说胡言乱语,大师难道不想搞清事实真相,还梁飞龙一个清白?”至明道:“那梁飞龙所作所为,整个江湖人尽皆知,何谈冤枉,按施主说法,便是天下人都在冤枉他了?”
梁飞龙说道:“正是。恳请方丈相告,在下感激不尽。”至明道:“什么幕后主谋,贫僧从未耳闻,施主请吧!”梁飞龙说道:“既然大师不肯说,那在下得罪了。”说着右手弯曲成爪向至明肩膀抓去,正是飞龙十三式中的第一式“金龙探爪”,劲道凌厉,至明侧身一避,右掌自右向左划了半个弧形,当胸向梁飞龙拍来。
梁飞龙赞道:“好掌法,再接我一招。”左爪高扬,疾抓至明双目。至明怒道:“好歹毒的招式。”左掌横隔,架住梁飞龙来式,右掌旋即而上,至明左掌甫出,右掌即至,梁飞龙适才挖目的一招本是虚招,只到得装作,便招式撤回。至明一掌接着一掌,翻江倒海般向梁飞龙攻去,他这套是少林七十二绝技之一的“少林追魂掌”,至明在这套掌法上浸淫了数十年的功力,这施展开来,自是非同小可,一时间两掌交错攻闪电般打向梁飞龙,掌影翻飞,眨眼间便拆了四、五招。
酣斗间,至明双掌齐出,一招“排山倒海”向梁飞龙当胸击去,梁飞龙叫道:“来得好。”由爪变掌,右手单掌迎了上去。三掌相交,掌力相互激荡,至明直感对方掌力汹涌而至,如洪流决堤,一泄千里,立足不住,一个跟斗翻了出去,将梁飞龙掌力御去一半,但身上衣衫却被震得片片而碎,似千百片枯叶在屋中纷飞舞动,只剩下贴身短衣僧裤,模样狼狈之极。梁飞龙这招名为“龙困枯井”,却是飞龙十三式中的第七式,这一招他只使出了五成功力,至明便已经明显抵挡不住。
至明一个筋斗翻出后仍站立不稳,又后退了三、四步,撞到禅房门上,那门应声破裂,只觉喉头一甜,一缕血丝顺着嘴角流出。至明扶住门框站住,嘶声道:“你便是梁飞龙。”梁飞龙拱手道:“大师好眼力,正是梁某,多有得罪,请大师见谅。”
至明吸了一口气,只觉胸口隐隐作疼,说道:“果然好功夫,飞龙神爪,名不虚传,贫僧领教了,贫僧不是你的对手,你动手吧!”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原来寺内众僧听到方丈禅房里的打斗,都赶了过来。微心和微灵两名扫地僧也在其中,微心大叫道:“就是他,就是这个人适才点了我们穴道。”原来梁飞龙离开大殿后,微心和微灵放声大叫,惊动了寺中其他僧人,将二人穴道解开。二人说明原委后,众僧便齐来向方丈报告,隔得老远,便听见二人的激斗之声。
众僧见至明方丈受伤,都扑进禅房,团团将梁飞龙围住。至明知道他们与梁飞龙武功相差太远,动起手来,只是徒然送命,便叫道:“住手”。众僧听方丈有命,都住了手,静待命令。至明叹了口气,说道:“让他走吧。”众僧齐声道:“方丈,他打受了你,难道就这样让他走了。”
至明对梁飞龙道:“梁施主,适才你要杀我,早就杀了,多谢你手下留情。不过,你要问的事,老衲确实不知。”见梁飞龙似有犹豫,又说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佛祖在上,老衲所说句句属实。”梁飞龙道:“大师德高望重,我又岂会不信。希望大师也相信梁某才是。”至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梁施主,你走吧!”
梁飞龙拱了拱手,走出禅房,径直出了大觉寺。此时天色早黑,梁飞龙想起之前至明遣那法号唤为微尘的僧人前往嵩山少林寺送信,便是告知少林寺自己便是杀害邵清仁等人凶手。便想少林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少林方丈至正公道正派,在武林中地位尊崇,声名远播,自己蒙上这不白之冤,须亲上少林当面澄清,相信他定会秉公而断,还自己清白。
主意已定,便取道直向北上,往少林寺方向而去。
他轻功本高明,加之又欲赶在微尘之前到达少林,所以星夜兼程,第三日上,便到了上虞,见道上尽是行色匆匆的武林人士,一拔接着一拔,都是快马轻骑,风尘满面。
梁飞龙此时乔装成一个农夫模样的人,所以谁以不认识他。这时,只听后面蹄声得得,两骑飞驰而来,他忙闪在道旁。但见两个少年扬鞭从身边急驰而过,梁飞龙认得前面的白衣少年是当天在红樱谷出头替自己说道并打了章立命一耳光的少年,后面一人却是一身青衫,似是白衣少年的书僮。
梁飞龙寻思道:“这少年曾经相助,于我有恩,因此在红樱谷得罪了章立命那一干人,这些人睚眦必报,这两人年纪尚轻,江湖经验不足,说不定会遭人报复,反正都是向北,不如我悄悄尾随,暗中保护,适时再现身提点,也算是报了当日他们的恩惠。”施展开轻功抄近路追了上去。到了傍晚,来到县城,见县城中全是三三两两的江湖人物,打扮杂陈,口音各异,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物。梁飞龙心中亳异:“怎么这偏僻的小县城会一下子齐聚了这么多江湖人物,到底有什么重要事情发生?”信步走进一家客店,见店里坐满了人,看衣着打扮和口音都是外客,梁飞龙在拐角找了张桌子坐下,随便要了几个菜。
只听邻桌的几个人正边吃酒菜边低低议论。梁飞龙凝视细听,只听一人说道:“那姓梁的狗贼,真是歹毒,一下子便将诸暨大觉寺的至明方丈及全寺僧人二十余人全部杀害,听说只有一名僧人外出才侥幸逃了性命。”说罢连连叹息。另一人道:“邓大哥说得是,听说哪些人都是一招致命,死者咽喉尽被捏碎,普天之下,怕只有那狗贼的飞龙神功才做得到。”再一人道:“普兄弟,小声些,谨防隔强有耳,让那人偷听了去。”
那姓普的说道:“怕什么,我们今天应少林寺方丈飞鸽传书的邀请,齐聚这里,为的就是要商量如何将这贼子剿灭,免得他再为害江湖,祸害大宋。”邓大哥说道:“齐兄弟说得有理,普兄弟,还是小心为妙,那恶徒手段毒辣,武功高强,保不定被他在一旁偷听了去。还是喝酒吃菜吧”。
梁飞龙将三人交谈尽数听在耳里,他闻听至明方丈及寺内众僧尽皆被害,又全部将这数十条人命嫁祸于自己,心内震惊无比。又听少林方丈为替同门报仇竟飞鸽传书邀集江湖同道来对付自己,一时间心中所抱的希望化为乌有,只觉人世茫茫,不知谁人还可依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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