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一线曙光

　　出乎我意料，不知是因为不愿再牺牲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再也没有卫兵或其他人来围捕我们。我和水烟在众目睽睽下顺利的通过了城市中心，前方不远就到阿尔山脚了。

　　路上不少行人见到一身血污的我们都纷纷露出惊骇的表情，起初我尚有些许难堪，渐渐便习惯了。

　　“烟儿你看，龙哥哥在人们眼里成杀人魔了。”

　　水烟犹豫道：

　　“刚才龙哥哥杀人时确实很怕人哦。”

　　我想起众多卫兵被杀死的样子，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忘了问你……那么……那么多人被杀，烟儿你不怕么？”

　　水烟转过头来，摇头道：

　　“不怕呀！怕什么呢，谁都有死去的一天，就算种的花草养的小兔子也逃不过，只是大家命运不同，有的早早死去，有的能多生存几年而已了。”

　　我为这深刻的回答大吃一惊，讶然道：

　　“这些道理都是你自己体会到的吗？”

　　“不是，是爷爷告诉我的。”水烟想起天极，脸蛋浮起依恋之色。

　　我恍然，继而为这番发人深省的道理深深打动。就在此时，我心头一动，停下脚步沉声道：

　　“什么时候变的缩手缩脚了，出来！”

　　眼前空间一阵不规则的扭曲，仿佛只是一眨眼间原本空旷的地方已站着个金发帅男，个头高挑，面庞清秀，乍一看简直象个女孩子，眉头轻皱的看着我双目爆出复杂的神色。

　　“很好……亚布……我们有两年没见了吧……你小子越发帅气了呢……”

　　“你也……一样……”

　　亚布目光闪动，轻轻说道，朝一旁的水烟看了一烟。

　　“这位漂亮小姐是？”

　　“我叫水烟，我是龙哥哥的妹妹啦。你好帅啊，亚布哥哥。”

　　我啼笑皆非的歪下头，有时水烟的机灵乖巧真是可爱。

　　亚布显然也没想到初次见面的美女会叫自己“哥哥”，一愣后脸上浮现出笑意。我立刻感觉周身轻松了许多，当然是因为亚布对我们的敌意大大降低。可是尽管如此，我们终究……

　　“很荣幸见到您，美丽的水烟小姐。”

　　亚布微微鞠躬，看的出他对水烟的印象极好，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忽然一阵不舒服。

　　“客套就到此为止吧。”我说道。“亚布你不妨明白说出你的来意。”

　　“龙哥哥……”我一挥手打断水烟的话，继续道：

　　“是要为你父亲立功抓住我们吗？”

　　“我从不听命任何人做事，即使是我父亲的请求。”

　　亚布停了一下。“我以为你应该了解我。”

　　“哦？”我嘴角露出嘲讽的微笑，洒然道：

　　“这么说，你是专程找我叙旧的了？说起来虽然时候不大好，如果能找到好的地方喝喝酒也不错，也许你父亲的宫殿是最合适的地方。”

　　“有机会一定邀请你。但不是今天。”

　　亚布丝毫不理会我的讥讽，淡淡说道。“我的本意的确是打败并抓捕你，不过不是为了我父亲。”

　　他抬起头，目光中忽然多了一丝愤怒。

　　我微微一震，心头不由一疼立时归于平静。我迎向亚布炯炯的双目，肃容道：

　　“有人设下圈套诬陷我。”

　　亚布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与我对视。午后的阳光格外温暖，照在我疲惫的身体上，我似乎可以感觉到受创肌肤正在一寸一寸愈合；路边远远的围着些居民，我相信这些人都暗暗希望他们英伟的少城主能杀死我这个恶魔；水烟呢？我猛然发觉身边感觉不到水烟的存在，大惊之下平静的心海立时泛起波浪，同一瞬间亚布已经出手，象一只在海中游泳的鱼儿自在而舒展的袭往我身边。我脑中一闪，立刻明白亚布是以他赖以成名的空间扭曲隔绝了水烟与我的联系诱发我完美无暇的心灵露出破绽，然后……水烟！

　　卑鄙的人！我根本来不及怒骂出口，死亡的气息已经擦身而过，我非常清楚亚布的战力，若被他击中水烟休想有活命的机会，危急时刻我完全失去了冷静，以极限的速度平移挡在水烟身前，几乎同时凌厉的指劲已然临近，我甚至感觉的到咽喉的肌肤已被杀气划破。尽管已没有反抗的机会，我仍然将目光狠狠射向亚布，没想到他竟然变的这么无耻，死在他手下我绝不甘心……

　　我忽然发现亚布的复杂的目光中包含一丝欣喜，是为能杀了我而高兴吗？

　　亚布致命的一击终于击中了我。仿佛整个世界都停顿了运转，我的思维在一刹那变成一片空白，却好象又经历了无数多的思考，只有感觉还是清晰的：亚布在我咽喉轻轻点了下，缩回手去。

　　“我相信你，龙司。”

　　声音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很快将我拉回眼前所在，我的目光已经由愤恨变成讶异，看着眼前这个面带我所熟悉微笑的、英俊的、金发男人。

　　“能牺牲自己而保护她人的人，绝对不会去做那种事。”

　　亚布平静说道，我恍然，原来他故意做出假象要杀水烟只是为了证实我所说的话，他毕竟当我是朋友。我心头一真感动又有些气馁：怎么我总是这么容易上别人当？

　　我下意识呼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全身都湿透了，不知道是因为担心水烟，还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谢谢……”

　　我没有说太多话，自逃亡以来我第一次又感觉到友谊的温暖。望着亚布诚挚的面庞我也渐渐露出笑容，立时又僵在脸上-----亚布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深深看了我一眼退开到一旁。

　　“真是让人意外的一幕啊。名夜的儿子看起来就好象是一名绅士，如果他没有做出那样的事的话。”

　　我苦笑，走前几步朝来人鞠躬。

　　“名夜之子龙司向阿弗里·亚雷叔叔问好，叔叔一向可好？”

　　“用不着客套，两年前在王罗你父名夜曾在我面前大肆夸奖你的好处，并执意拜托我想办法将你送上战场磨练，现在想来当时我若不拒绝他该多好，你也不会犯下如此恶行，唉！”

　　亚雷大步走到我面前，深深的叹了口气，想起父亲我心中一酸，抬起头来。亚雷老了。这是我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记得以前亚雷叔叔从战场归来，总爱到父亲官邸与父亲一起喝个酩酊大醉，那时我还小，亚雷叔叔却坚持要我也饮酒，并不停感叹自己生了个不象男人的儿子，当然就是俊美的亚布。那时的亚雷威武不凡，气势逼人比父亲还要胜上三分，与另一位大将军忽宙尔斯并称为帝国双剑，是帝国里最受人敬仰的人物之一；而眼前的老人……确实已经可以用老人来形容他了，虽然仍穿着那套伴他出生入死的虎头铠，依稀还有当年风采，脸上皱纹却多了许多，头发变的花白，身体也由于安逸的保养而发福，再不复当年霸气，唯一不变的是那双总闪耀着智慧的眼睛，象一汪深潭，蓝的让人看不透。

　　“亚雷叔叔……”

　　“不管怎样，你父亲确实把你调教的很好，能够带着一位小姐突围不是谁都做的到的。”亚雷语气一变，盯着我道：“并且你很聪明，不如这样，由本城主亲自出手于你，若你能够击败我，我就任由你们到你想去的地方。”他对自己的称呼从“我”到“本城主”，显示出他已经从对老朋友的回忆中脱出来，把我当做对手看待了。一旁亚布微微一震落在我眼中，我脑子顿时飞快运转起来，看来亚布并不知道他的父亲会亲自出手对付我，难道是这位威名赫赫的老人的临时决定？一位饱经戎马磨练的名将怎么会如此轻率。我左想右想都不明白，亚雷看我不出声，大笑道：

　　“怎么，不愿意跟老头子过招？还是怕伤了本城主？”

　　我慌忙否认，亚雷接着笑道：

　　“放心吧，我在塔楼上已经将你的武技看的清清楚楚，现在的你还未达到你父亲的境界，虽然似乎另有高人曾指点你，不过老实说凭借现在的你要击败我已是万难，想伤我几乎不可能。丹颜三使！”

　　“城主有何吩咐？”

　　三条人影忽现，我心中一动，恰闻亚雷沉声道：

　　“我的话你们可听清楚了？”

　　“非常清楚！只要龙司破得城主攻势，我们立刻指挥卫队解散！”

　　我心头雪亮，不久前三使阻截我时曾提到过亚雷与碧丽丝，看来亚雷一生威风，到老也不能免除对女人的迷恋，那碧丽丝淫荡成性，竟似乎对我……不过也正因此我与水烟才逃过危难，而且碧丽丝说过会帮我逃出这里，看来亚雷忽然决定与我决斗一定是正她的主意了。想到此节我心中一暖，不由朝碧丽丝望去，她感应到我的目光侧目匆匆一瞥，冷淡中包含着复杂的含义。不管怎么说，这个女人的确为我创造了机会，就算面对强大的亚雷，我能否有胜算也是未知之数。想到此节豪迈之气顿生，我淡淡一笑，直视向亚雷道：

　　“一切都听从亚雷叔叔的安排。”

　　“哈哈！有点名夜的影子！不错！”亚雷狂笑着脱下大氅递给一旁的卫兵，顺手取过长剑。“你背上的应该是尔父的暗影吧，方才三使回报你似乎已经掌握了剑芒，小小年纪实属难得……不废话了，是生是死全看你的命了！怎样，难道还要本城主先出手？”

　　“请亚雷叔叔赐教！”我单手抽出暗影，镇定心神准备出招。“等等！”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亚布对亚雷说道：“

　　为了保证公平，也为了避免伤害到无辜，请父亲允许与龙司一起的那位小姐到我身边来。”

　　“不要！我不要离开龙哥哥！”水烟叫道，我手一抬制止她，冲着正在点头的亚雷道谢。

　　“多谢亚雷叔叔……亚布。水烟听话，亚布会代龙哥哥保护你的。”

　　“不要不要不要！”水烟拼命摇头，我心中荡漾起奇异的感觉，转过身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道：

　　“听话，你在这反倒会让龙哥哥分心，懂吗？”

　　水烟脸蛋儿登时红起来，趁着她将要发脾气我迅速低声道：

　　“如果我败了想办法通知爷爷。”

　　言罢附身在她额头轻吻一口，水烟娇躯一震，我对她眨眨眼睛，笑着拍拍她。

　　“好的龙哥哥，我听你的话，你要加油要小心。”

　　水烟果然冰雪聪明，以一句摸棱两可的话告诉我她明白了我的意思。看着水烟走到亚布身边对我露出关切的眼神，我心中莫名的安定下来，微笑道：

　　“亚雷叔叔，侄儿的确是被人陷害的，侄儿出招了！”

　　不待亚雷回答，暗影已化为闪电直击往他胸口。面对此人我绝不敢托大，一出手就是天极所传的剑法，亚雷含笑而立，雄伟的身形如磐石般丝毫不动。我心中冷笑，剑势忽转，暗影带着一道银光斜斜挂了开去。

　　“恩？”亚雷脸上笑容顿时消失，露出凝重的神色，眼看暗影去势已尽忽然以几不可能的角度劈往亚雷。“叮”场中爆起一声轻响，亚雷身体奇异的弯曲堪堪避过剑锋，手中长剑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挡住了这出乎人意料的一击，却也后退三步方才站住。

　　“父亲！”亚布讶然，三使更是目瞪口呆的看着场中我们二人，直到此时他们才真正认识我龙司的实力。

　　“哈哈哈哈！好小子，这是什么剑招？”

　　我单臂平举，笑而不答，并非我自傲，而是答应了天极绝不泄露有关他的事情，亚雷显得异常兴奋，并未继续追问下去，不断点头道：

　　“好，好，好，数年来从未有人能在第一招就将我击退的，即使名夜也根本做不到，你果然是个天才，哈哈哈！再来！”

　　亚雷笑声未落剑招已经发动，我只觉得胸口，那股绝强的气势几乎让我无法呼吸！当机立断我一面挥出暗影抵挡亚雷迅猛的进攻，一面不停后退，剑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尽管已与暗影之心建立了联系我仍然感觉手臂发麻，而亚雷的攻势不但丝毫没有衰竭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强，转眼间我已退了半条街道。

　　不知道已经与亚雷拼了多少剑，我的右臂已经渐渐麻木，只能苦苦支撑着，猛然间劲风袭来，我一咬牙左臂成拳挥出，“蓬！”两拳相交我浑身一震暗影剑势顿时露出破绽，之后右肩感觉到凉意，我长吼一声身子后弯，一脚踢向亚雷握剑的手臂。亚雷迅速抽回长剑以胳肘挡下，剑势也是一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理会丝丝传来的疼痛用拇指将暗影一搓，暗影在掌心里旋转一周划过奇异的光圈笼向亚雷。

　　“好！”亚雷一声长笑侧过长剑直穿进光圈，“叮当叮当”脆响连爆，刹那间我终于回过口气，脚下一使劲儿直起身子，手中暗影忽朝斜角挂开，“嘶”我一招得手再不停留，暴退几步，这次亚雷却没跟来。

　　场中鸦雀无声，只有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亚雷身上----那只被暗影划破的衣袖。如果能再用力半分，相信亚雷手臂非受重创不可，并非我下不了手，而是……我忍受着肩膀传来的巨痛，努力平息着体内纷杂的气息，此时我才知道即使一个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的人，实力仍然有多么可怕。

　　“哈哈哈哈……”沉默良久的亚雷忽然爆发出一阵笑声，连我都听的出那笑声中充满了沧桑。

　　“父亲……”

　　“不愧是名夜之子，帝国新一代剑神，好！”亚雷不知道说出今天第几个好字，抬头一连赞许的看着我。“我遵守承诺，你们可以到夏暮尼斯大教堂去，不过也仅限去那里。”

　　我心头暗叹，还以为自己选了条最正确的逃亡之路，原来早在人家手里掌握着了。

　　“城主……您并没有败啊……”

　　“没听到我的话吗？！”亚雷怒声打断没有眼色的卫兵，“通知卫队，解散！”

　　“是！”丹颜三使齐声领命而去，亚雷看看我手中暗影，目光逐渐转移到我身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真是天才啊……”亚雷喃喃道，将长剑交给卫兵，一旁水烟飞快扑过来。

　　“龙哥哥！你受伤了！”

　　我这才感觉到肩膀疼痛的如斯严重，暗影“当！”的掉在地上。

　　“亚布，别忘了在你的伤口上擦离心膏！”

　　亚布一愣，立刻反应过来躬身道：

　　“是的父亲！孩儿记住了！”

　　亚雷冷哼一声，慢慢转身走开，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围观的人们都开始窃窃私语，我虽然很想听听会不会有赞美我的话，剧烈的疼痛却让我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没事的水烟小姐，龙司的伤，他从不怕疼。”

　　我恨恨的想要骂这分明在幸灾乐祸的家伙几句，却被他一把扯过胳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凄惨的叫声响起。亚布！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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