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安锡月夜

　　由于亚布的坚持，我和水烟被留下吃晚饭，当然只能偷偷的在亚布自己的宅子里。

　　我苦着脸抚mo刚刚擦过药的伤处，一边望着满桌香喷喷的菜肴咽下口水。安锡做为帝国最大的贸易港之一，即使在战争年代也是繁华无比，各国鲜货或独特的商品都聚集在这里，是以尽管我自小在王长大，也未曾见过眼前的很吃佳肴。亚雷被封赏在此真是享足了口福。

　　“嘻嘻，龙哥哥的样子真好笑。”水烟偎在我身旁轻声笑道。声音仍然落在刚刚坐下的亚布耳朵里。我还来不及反对就听他乐道：

　　“小姐才知道你的龙哥哥是个谗鬼，看到这么多还吃的怕是他连离心草的苦味都忘啦。”

　　二人笑做一团，我佯装听不见，心中却也轻松起来。

　　“啊差点忘了，尊贵的剑神大人，我记得你最爱吃艾菲鱼，特地吩咐下人为你烹了两条新鲜的。”

　　亚布怪叫着挥手指向刚放上的菜，听到艾菲鱼的名字，我心中一颤，刚握在手中的银插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龙哥哥？”一直关注着我的水烟瞬间发现我的变化，一怔道。我勉强朝她笑了笑，重新拿起银插。

　　“没事，好啊，太久没吃过了，亏亚布你还记得。”我狠狠插起一大块沾满汁液的鱼肉，放在嘴里大口嚼着。尽管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恩！好吃好吃！真不愧是新鲜的艾菲鱼啊！”

　　我一边吃一边笑道，亚布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

　　“真的好吃？”

　　“当然！来来烟儿也尝尝！好吃极了！”我发出夸张的啧啧声，招呼着水烟。

　　“……其实这不是艾菲鱼，只是普通的海鱼。”

　　我一愣，笑容立刻僵在脸上，一时茫然的望向亚布。

　　亚布微微低下头，露出一贯冷漠的表情淡然道：

　　“但是由此可知你仍然……惦记着她。”

　　“……是么……我还惦记着她……”我低声喃喃道。

　　“你惦记着她，可她的命令是，务必将你抓到，若你敢发抗，就……”

　　“也许她什么都不知道以为被我……所以才……”

　　“醒醒吧龙司！如果你真是被冤枉的，那她一定应该知道真相！可现在她和白特结婚了！她结婚了！”

　　“够了！亚布哥哥！”水烟一反常态，忽然大声喊道。我一惊，抬起头从亚布眼里同样看到惊讶。

　　“我知道你们在说谁！可是龙哥哥她……她总是在梦中她的名字……”水烟声音稍稍低了片刻继续道：

　　“我相信龙哥哥，我相信他说的一切话！但是你们都不信你们都要抓他你们还要杀了他……你们才是坏人！而且我爷爷已经收了龙哥哥做徒弟，你们要是杀了他，我爷爷他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你……爷爷？”亚布一愣，惊异转过头来，我苦笑着耸耸肩。

　　“是我爷爷！”水烟俊俏的小脸此时一片潮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随着胸脯起伏，大声喊道。

　　“好了水烟，亚布不会抓龙哥哥的！”我赶紧打断她的话，搂着她将她按在座位上，一边朝亚布使了个眼色。亚布奇怪的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由于水烟的突然愤怒，晚餐气氛变的尴尬起来。好容易吃过饭，我和水烟决定离开。

　　“不行！夜了已经，今晚你们可以住在我这里。”

　　“不了亚布，相信我的出现已经给你和亚雷叔叔带来不少麻烦了。”我摇头道，忽然想起一事。“亚布……那三个杀手……”

　　“我说了不行！”亚布不由分说摆手叫来管家低声吩咐了几句，转过身来对着水烟诚恳道：

　　“水烟小姐，我以我的生命起誓绝没有伤害龙司的意思，你先去房间休息，我和你龙哥哥聊几句好吗？”怕水烟拒绝，他赶忙又加上一句：

　　“我想应该对他弄清事情有所帮助。”

　　此时的水烟又回复了一向的天真活泼。“这样啊……我听龙哥哥的！”

　　“呃……”看着两个人或明亮或晶莹的眼睛，我犹豫一下，叹气道：

　　“那好吧，只是又……”

　　“没有什么只是，总之就这么定了。”亚布礼貌的朝水烟微一鞠躬，做出了请的姿势。

　　“那我走了哦，龙哥哥。”水烟似乎还是不大放心，又看了我们一眼才跟着管家朝屋内走去。

　　当晚的月亮格外轻柔，拒绝了去酒馆的提议，我们来到城北一座正在修建的城墙上。夜风如水，我贪婪的呼吸着搀杂着大海味道的空气，耳边传来不远处阵阵喧闹。

　　“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真不象我认识的你。”

　　“是么？”我苦笑着挠了挠头，“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自信，狂傲，不把任何事放在眼里，总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帅的。哦还有，总是带着我爬的高高的去偷看范伊璇换衣服。”

　　“是你先发现那个弃塔的好不好！”我大声反驳道，脑海里浮现出小时与亚布一起恶作剧的情景。“而且你还用你的空间扭曲吓病了王城一名打瞌睡的守卫，后来他在站岗时总是把眼睛睁的大大的！”

　　“是吗！哈哈！那可是我的功劳！雷帝应该感谢我拯救了他的一名精兵！”

　　“若我再见到雷帝一定替你说好话！”我们大笑着躺倒在地上，我仰起头看着月轮，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恐怕我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

　　“不用这么灰心，龙司可不是这样的。”亚布收起笑声，嘎然道。

　　“今天丹颜三使告诉我菲……公主和白特结婚了的时候，我心里很乱。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根本不爱白特，难道为了杀我连牺牲自己都不在乎吗？你真的那么恨我？”我喃喃着。“父亲说，他没想到白特会成为驸马，你了解他们家族吧？”

　　“恩。”我勉强打起精神，淡淡回应。

　　“那就好。父亲常说白特的父亲白起是个无比阴险的小人，雷帝英明神武不知道为什么独对他宠信有加，白氏王族本来就在帝国相当有影响力，现在又出了个驸马，一夜之间地位又上升百倍。”

　　“恩。”

　　“……你有没有听说雷帝……最近身体不太好的传闻……”

　　“身体不太好？”我愣了一下，歪过头。

　　“恩……据说……经常在议政时睡着。”

　　我没作声，想起在天极瀑布边冥思时有过的不详预感。

　　“父亲……父亲他……”

　　“他怎么了？”我很少听到亚布这样支支吾吾，皱起眉头问道。

　　“他……跟三使里的碧丽丝……”

　　“这个是他的自由，你不能也应该干涉。”我做出严肃的表情道。

　　“是的我并没有想干涉父亲。”亚布摇头道，咬了咬嘴唇，媚态十足。我心下暗叹，亚布真是投错了男子汉之身。

　　“我的意思是……父亲似乎从她那里知道了些什么。”

　　“我不明白。”我坦率的说道，望向亚布。

　　“……龙司，我告诉你我的感觉，你千万千万只能当作是我的胡思乱想。”我点了点头，亚布嘴唇一松，似乎下了决心的道：

　　“我觉得父亲似乎想要……叛乱。”

　　“什么？！”我浑身一震，不能置信的看着亚布。

　　我耐着性子听了好久，终于明白亚布的感觉。

　　原来丹颜三使是一个月前来到安锡的。虽然是奉命而来，从到这的第一天起，三使就完全以下属的姿态围绕在亚雷身边，以其优秀的能力很快成为亚雷信赖的助手。并且让人诧异的是，一向冷酷无情的亚雷竟在短短两个星期时间内对三使之一的碧丽丝动了心，而且完全不加掩饰，感情的变化也影响到了其他方面，在城主决策上，亚雷由起初在议事厅召开会议民主决定逐渐转变为听从碧丽丝的进言，现在的碧丽丝俨然已经是安锡城的军师。

　　“难怪你父亲这么轻易就放我一马。”我恍然大悟。碧丽丝不愿意杀我，自然有办法去影响亚雷。

　　“这还是次要的。”亚布将胳膊垫在头下，叹气道：“三使来的时候曾带来消息，……结婚的消息，父亲虽然惊异还是当即着人准备了礼物送去王城，其中自然有送给雷帝的贺信。然而在礼物准备好时，父亲却又将贺信取出才让人送去。当时我就觉得奇怪，后来，就是前个星期，父亲忽然召开秘密会议征求大家对帝国……对雷帝的看法。”

　　“这么说，雷帝身体不好的消息是你父亲透露的？”

　　“不是。”亚布摇头道。“消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是传播的很迅速。如果在以前父亲一定立刻颁布禁言令，你知道他的脾气；可是这次他很意外的没有任何举动，而且还……而且还秘密调动起以前跟随他打仗的其他几个地方的军队。”

　　我愕然以对，亚雷身为帝国两大名将之一，调动兵马根本轻而易举。

　　“在你们来之前我曾进宫问过他为什么要调动兵马……被他训斥一通赶了出来。”

　　“等等。”我灵光一闪，打断他道：

　　“调动兵马是军机大事，你怎么可以不分地点轻率问亚雷将军？”

　　亚布并未注意到我措辞上的变化，苦着脸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军机，所以是在内廷问的，唉，最近父亲的脾气……”

　　“当时有别人在吗？比如仆人？副官？或者……”

　　“恩，当时力威在。”亚布不耐烦道。

　　“果然……”我低声念道，心中一个大疑团瞬间解开。丹颜三使来抓我是假，有另外的任务才是真，我几乎可以肯定亚雷的怪异行为与三使有莫大联系，然而无论他们带来什么消息，亚雷应该也绝不至于叛乱，或者除非有另外我们所不知道的内情。

　　而且我隐约感觉，那与我被诬陷的事情也应会有些联系。

　　但是两件根本不相关的事会怎样联系？

　　我恍惚觉得心中那扇门已经打开，却苦于无法靠近。

　　究竟是什么任务呢？

　　“想什么呢？”亚布的声音将我从思考中唤醒过来。

　　“没什么，我在想安锡的夜为什么这么迷人。”我调侃道。

　　“呵呵真的吗？”亚布轻笑着，看似不经意的说：

　　“我刚才都是胡说八道，千万别放在心上。”

　　“废话，你什么时候能说正经的东西才叫奇怪了。”我大笑道。

　　亚布出奇的没有反驳，我略觉惊讶，转过头望着他。

　　“虽然父亲今天没有杀你，但迫于王命，他是不会放你走的，除非你自己能逃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想起白天亚雷和我战斗前的许诺，好奇的问道：

　　“我怎么觉得你父亲好象知道我的打算……”

　　“夏暮尼斯！可怜的龙司，你真是个有头壳没大脑的家伙，父亲一生用兵如神，料敌先机是他拿手好戏，他故意让你看到安锡三面布下重兵，只有大教堂由于地势无法布置，事实上完全是设下圈套引诱你，港口看似守卫森严，其实只不过两个中队的士兵而已……而真正的守卫队几乎全数隐藏在第一阶梯与第二阶梯中……如果你真的闯上山，现在就应该是一条死龙了。”

　　我惨叫一声跳起来，使劲拍着自己的脑袋。以为自己得计，想不到根本是在人家手掌心里蹦达。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天生愚鲁，幸好没有领军沙场，否则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哈，又伤到心了？可怜的龙司。”亚布坏笑着爬起身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回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亚布停下话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露出诚恳的祝福。

　　回到亚布的寓所，水烟正坐在台阶上发呆，看到我们如小兔子般冲了过来。

　　“怎么现在才回来啊，人家担心死了！”

　　“是担心我还是担心你的龙哥哥啊？水烟小姐？”亚布恢复了一贯的潇洒，哈哈笑道。

　　“当然是担心龙哥哥！”水烟朝亚布露了个鬼脸，烂漫的可爱一览无疑。

　　“好了烟儿去睡觉，我们都困了。”

　　“啊，好的，恩！龙哥哥好好休息，你今天累坏了……”水烟睁大眼睛，伸手轻抚着我肩伤。“好啦我去睡觉！龙哥哥晚安！亚布哥哥晚安！”

　　看着水烟清纯但诱人的背影，亚布忽然一脸神秘的低低说道：

　　“看来水烟小姐爱上你了哦！”

　　“别胡说！”亚布嘿嘿笑着摆了摆手。

　　我望向水烟离开的方向，想起她洁白无暇的身体与纯洁迷人的笑脸，一时间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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