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 冬.蚁穴—— 天下乌鸦一般黑

　　老烟枪，两指第一骨节染出橘黄色的干皮，粗糙纹理印刻岁月风霜几度沉浮，软中华硬玉溪红双喜，一样一样抽过来，仍旧喜欢劣质的浓烟。

　　呛口，但是过瘾。

　　呼出灰白浓稠雾气，一圈一圈往头顶上飘，刑岩生干巴巴坐在原位，烟抽过两支，整间办公室悄无声息。

　　隆泰支撑坚持已久，终于挠一挠板寸头，“刑sir，接下来怎样办？”

　　这是个好问题，但香港警署哪个要接这个烂摊子，吃力不讨好，费劲又易错，若真要按实查办，第一个阻挠不是霍家，是他顶头上峰。

　　暗通款曲不谋而合，互相便利的事情，警匪合流，公开的秘密。

　　就像豪门政治利益联姻，谁去做他们之中的第三者，都只有被隐藏的结局，大局观至上，金钱利益至上。

　　你若真想真想把著名显贵嫌犯，押上法庭判决枪毙，要直接甩出强有力明晰证据，一夜之间印刷十万份报纸，面向大众媒体传播他作案过程和造成的惨案，就此盖棺定论，彻底让他无法翻身。

　　但现在手上这份视频，更像某一部不知名小众文艺爱情电影里截出的片段。

　　更何况，唯一证人证词，还是来自世代宿敌周家后生之口，你敢不敢相信？

　　天下乌鸦一般黑，当事双方身家都不清白，前科多到瞠目结舌，询问案件时，竟然还要只听取一面之词，是哪里的糊涂判官才会去做此种事情。

　　刑岩生继续抽烟，呼出烟气回答徒弟问话，“不办。”

　　“刑sir——”

　　手指一敲桌面，隆泰问话停止，只能看金牌警员默默抽烟。

　　刑岩生其实心底最清楚不过，现在根本不是反黑最佳时机，天时地利人和样样都占不全，单凭一段似是而非录像，你怎么敢去动大名鼎鼎霍家霍先生？

　　他简简单单给你制造一场汇报前的车祸，就让你轻易人间蒸发，若是死无对证你便是白白送死，若是不幸查获也有专业顶缸替扛罪名，他依然高高在上，翻手云覆手雨，尊贵大佬，金牌警员是何方人物，小小蝼蚁而已，谁会认识。

　　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没谁决心比他更坚挺，这事业做二十年，朝朝夜夜都在想怎样报仇复仇打黑反黑，若他不成功，就算再来大罗神仙也难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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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灰仍半燃着，橘红色光从苍白烟蒂里透出，噗嗤噗嗤落下。

　　“霍家动不了，周家也难办。”

　　刑岩生再抽出一支烟，隆泰护火帮他点好，烟雾袅袅，男人叼烟，半眯眼，看不清思绪。

　　脑海里闪过的面容，年轻漂亮。

　　“阿泰，查查车里那位靓女啊。”

　　他面容冷肃，伸手拍隆泰肩膀，“她最关键。”

　　刑岩生眼底映衬隆泰同样年轻朝气面孔，写满印满干劲与希望，他还是天真的相信着正义与法律，才会一副这样永不失望的模样。

　　依然见识太浅。

　　这染缸还没来得及把所有人都染黑。

　　刑岩生重重叹口气，再拍拍他肩膀，“阿泰，你好好干。”

　　他站起身推门走出这间办公室，国家单位走廊里特有的宁静冰凉笼罩他，里面的人不像他，已是走过半生，早已没半点少年气概。

　　世故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