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 冬.耳朵——伍夜是我千金

　　影楼还是白日老样子，伍夜路过餐厅时顿了顿脚，两副碗筷未来得及收，孤零摆放着，看得她心慌慌。

　　一一把家具上蒙尘白布掀开，一楼二楼三楼都开了窗，湿润雨气吹送，坠落尘埃一并凝重落定。

　　夜风很凉，伍夜裸露在外皮肤冰凉，冷气从脚踝处爬升，她面对洞开两扇玻璃推门，抱紧双臂，裙角微微浮动。

　　目光落在街道上，柏油路遇水显得深蓝发黑，雨幕里对面长街无数灯红酒绿流光溢彩，也显得影影绰绰模模糊糊起来。

　　第二年了。

　　她终于又回来了。

　　站在夜晚的杀人现场，曾经可怖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满地破碎的玻璃，水晶灯下反射莹光红润，浓红水泊，兵荒马乱。

　　有什么可怕，阿爸也在。

　　自小就知道的，他们父女不似寻常人家慈爱严厉长幼有序，说伍仕诚是父亲，其实不如说是哥哥，看得久了，便有一点长兄如父的情怀在。

　　可到底是不大一样的。

　　伍仕诚从小教她的，和旁的父亲不一样。

　　他未曾在成绩上要求过什么，也不强迫她上各种特长班，甚至学校里的补习，若她不想去，他便想方设法替她搪塞老师。

　　有谁欺负她了，她不是没见过他的作为，把人家小孩子叫出来，板着脸一言一语地吓哭人家。

　　伍夜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忍不住笑起来，好好的一个夏日下午，她放学出来，在教室前大树下笔直站着个小屁孩，她阿爸就盘腿坐树下，比小孩子还要高出一个头。

　　她穿着小裙子背着书包，轻轻快快走过去，还没叫一声“阿爸”，就听她阿爸在恐吓人家。

　　“你有没有看过古惑仔？”

　　“看过，我，我，我长大后要成为陈浩南”，对面小孩支支吾吾，终于抬起头骄傲自豪。

　　她阿爸撸起袖子，露出纹身，略微显出凶狠表情，“像你这种小孩，细皮嫩肉，大哥们最喜欢割了耳朵做下酒菜。”

　　“伍夜是我千金，你欺负她，是不是，不想要你的耳朵？”

　　“哇——我的耳朵”

　　对面小孩两只手捂着耳朵大哭起来，哭声太过凄厉，带动身后呆愣伍夜也一起大哭起来。

　　后来就没见他再这么威胁过谁了，当然也没有小屁孩再去招惹伍夜，反而莫名其妙地招惹了一帮小弟。

　　伍夜微微勾起唇角，看着茫茫雨幕，怅然若失，“阿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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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仕诚看她的目光总是怜惜的，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愧疚，隐藏的极深，伍夜也是渐渐才回味出来。

　　“我要你这一辈子快快乐乐平平安安。”

　　伍夜还能回想起他说这句话的神情，庄重严肃，像完成一个誓言。

　　她性子里的顽皮骄纵，全都是伍仕诚纵容出来的。

　　她眼里她阿爸手眼通天无所不能，摄影旅游篮球网球搏击高尔夫，再添一味枪法精准，简直是电影完美男士再现。

　　伍夜被他千娇百宠着长大，忽然一天，那个人就死在她眼前。

　　靠山倒了。

　　她还要怎么娇纵顽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