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五 冬.不眠——唯情一事，摧杀人最干脆

　　前后八辆黑色汽车沉稳而缓慢开进霍家半山老宅，肃穆气氛映衬满山苍翠绿色，更显沉闷。

　　霍休离坐后座闭目养神，陆德川在他身侧静默片刻才开口，“霍先生，到了。”

　　年轻男人眉眼精致得过分，比起女人更不遑多让，然而当他一睁眼，便有一股无端的狠厉震慑人心。

　　这是一位衣冠禽兽人面兽心的主儿。

　　仓促回港，先去霍氏集团处理事务，一直到凌晨才回老宅，不是没有另外下榻之地，而是老宅里更有见不得光的生意展开。

　　他两手干净也肮脏，良善也血腥。

　　正是最盛传的，捉弄不清难以拿捏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香港霍先生。

　　凌晨夜色最重，十六道车光点亮半山这一小片开阔区域，车光夜色交叠里，缓缓现出一个修长的男人身形。

　　他下车吸了口气，才又缓缓踏进只有一星半点灯光亮着的霍家。

　　又是一个不眠夜。

　　“有无查到什么蛛丝马迹？”他问的不紧不慢不放心上，陆德川确实在不敢怠慢。

　　“并未，知道霍先生回大陆的不多，而且去得匆忙，就算谁要害您，也做不了万全准备。”

　　霍休离冷笑一声，“你是在责备我任性？”

　　他一句不敢还没说出口，面前男人紧接着继续讲，“去得匆忙？我大仇得报重伤周旸显，周家对我恨之入骨，在香港却拿捏不到我软肋，那哪里有我的软肋呢？”

　　陆德川一惊，“伍小姐，在北京您——”

　　“我伤周家，周家对阿夜却不错，但怎么能完全没有利用之心，当着周璞山的面做一出戏，周家便算唬过去了，我不在京，却也得尽力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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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休离懒散坐书房尖背老板椅，手边水晶罗马酒杯半满猩红液体，他跟霍恩喜欢的东西大相径庭，烟酒爱好全部都相反，说起来倒是真的更像伍笑一些。

　　而对女人，一个是放弃，他却要护到底。

　　“我身边谁知道阿夜是我软肋，十有八九就是受了周家收买出卖我的——奸细。”

　　“无论是不是去北京跟阿夜撇清关系，招惹了周家，我一定免不了去北京看护阿夜，这点道理——谁会知道呢，阿川？”

　　男人眉眼冰冷，被身边人戳中逆鳞，还是最疼的一块，你说，他要不要翻脸无情一把来证实香港传言。

　　陆德川颔首，“霍先生怀疑谁？”

　　霍休离轻轻笑，伸手点一支烟，黏腻甜香的味道散开，他低骂一声，随即又摁灭。

　　抬眼时，即使在常年昏暗书房，也是目光幽深。

　　“请蒋家公子明日来叙旧。”

　　陆德川怔忡，面前坐着的年轻男人，比末路前的霍恩要更凶戾，也更聪明。

　　但是，在情之一字上，和霍恩陷得一般深。

　　天下万事，唯情一事，摧杀人最干脆。

　　“是，霍先生，一早就派人去请。”

　　见不见的光，上不上的台面，在他手里呆过的，可别想有能从他手心溜走一日。

　　什么都容得下。

　　反水，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