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征西Ⅲ
农园似锦 | 作者:姽婳晴雨 | 更新时间:2020-12-02 17:23:38
四月,魏国先锋人马经日夜兼程连日跋涉,一路历经艰辛,终于先行到达兴势。
放眼望去,但见前方蜀军旗帜遍布,一眼望不到边,目测绵延达数十里,不由令人倒吸一口凉气!
此招虚张声势果然奏效。魏军长途至此,不熟当地地形,以为敌军已闻风先动。为谨慎起见,郭淮下令暂且就地扎营,不要轻举妄动,先探清虚实再说。
不日,夏侯玄带着大队人马也陆续到来。他和郭淮及两位副将商量如何攻克兴势。兴势在通往阳平关的咽喉要道,此地地势极其险要,易守难攻。新首发 .. m.//.
“不如,我先带人去叫阵,去探一探。”郭淮道。
魏军先锋部众是郭淮带来的雍州兵。他本就不想打这场仗,之前还和邓飏因为进攻路线发生了一番口角,闹得很不愉快。他对这趟征西本就不看好,此时审时度势,对进攻也不是如何卖劲,也不愿手下部众先行白白送死。
郭淮派了些人在山脚下叫阵。但是,不管魏军如何接连叫阵,蜀军都坚守不出,一概不应,数日按兵不动。别说人影,连只苍蝇都没见飞出来瞧一瞧。
刘敏在山上看得仔细,对部下道,“兵法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魏军孤军深入至此,拖得越久,士气越低,军心浮动松散,处境愈为不利。对我军便愈为有利。”
先前蜀军比较忌惮的,是郭淮的雍州兵,以坚韧闻名,毕竟交过手多次,征西老将的实力不容小觑。如今看来,郭淮似乎并不见得十分乐意打这场仗,除了日日叫阵,也没见有其它动静。
“再过些日,等魏军彻底疲惫了,便可派兵探探魏军底细。”
兴势山间多雾障,白日难见晴天,夜间更是雾气尤甚。每至戌时以后,便雾障缭绕。魏军本就不熟地形,夜间只能紧闭营寨栅栏,加强防备。
今日雾障尤为浓重。子时,四周黑黢黢的,远处山间树木皆是一片浓重的阴影。两千黑影自山上悄悄溜下,潜至魏营附近窥伺。
发现魏军虽疲惫不堪,却犹戒备森严。不仅有士兵骑马轮流巡夜,还设有听哨。夏侯玄在中护军时便极重守备,外营间每隔百步便设听哨二人,两更一替,轮流交换以备不测。
不过,再仔细看看,也并非是毫无空隙可钻。
寻常情况,行军打仗之处如是在平地,应设方形阵营。主力中军在营地正中,逐层散开,先锋和殿后设在外营,一旦遇到袭击,可尽快组织反击,为中军争取时间。
但是此处地狭,魏军只能就地扎成长营,受地形所限,便不如方营那样严密。
这些黑影趁着地形熟悉和雾障掩蔽,摸到了魏营中间腹地一带。虽不清楚中军营帐的具体位置,但大致错不了。
魏军的巡夜和听哨都是按更轮替,中间有个短暂间隙。而且,这些巡夜士兵看起来精力有些不济,似乎跟没吃饱似的,有些病恹恹的。
黑影领头的两人相互交换了眼神,比划了几个手势,点了点头。新更新最快 手机端:https:/m../
四更将至。这一夜快要过去,魏营前一班巡夜士兵去交接了。
突然之间!
“冲啊!”
“杀啊!”
……
伴随着响彻夜空的喊杀声,无数松油火把掷向魏军军营;与此同时,密集的冷箭也从四面八方射向营帐。
帅帐西边两里处的一些营帐顿时陷入一片火海。距此处最近的是林墨带的京城护军。
“箭上有毒!小心!”
“不好了,蜀军袭营了!快快击鼓传警!给副帅报信!……”
霎时,击鼓传警声连续大作!伴着紧密的鼓点声,有士兵骑快马奔往帅帐报信。
军马刚跑出几步,不妨钻出两个黑影,手持钢刀“咔嚓”一声,砍断了马腿。
那传讯兵爬起便跑,伸手拽了另一匹马跃身上去,在周围几个魏兵的合力拼护下,继续驰往中军营地。
有几个黑影仍紧追那传讯兵不放,一直追了过去。
其余魏兵自睡梦中惊醒,慌忙而起,拿起兵器应战。映着火光,浓雾间但见黑影绰绰,不知有多少铁甲人。
只见这些人身着铁甲,脸涂漆黑,在这山谷间形如鬼魅,翻山越岭竟然如履平地般!
“这些是人是鬼?!”
“大伙莫慌莫怕!偷袭者远没我们人多,这是敌军在试探……跟我冲,把他们杀出去!”林墨副将的声音自雾中传来。
中军帅帐,夏侯玄听到了林墨击鼓报信,当即紧急升帐。
自到兴势以来,身为副帅,夏侯玄每日四更即起,中军营帐周围的防护从未松懈。听着不远处的喊杀声一阵高过,看着远处火光,他沉着吩咐将士们加强戒备,组织迎击这些来路不明的敌人。
经过初时的慌乱,魏兵已经稳住了心神,不再没头苍蝇似地乱跑一气,纷纷各持武器,冲杀上前,与袭营者拼在一处。
魏军占了人数优势。这些黑面铁甲人在魏营喊杀鼓噪了一阵,放火烧营烧粮草,放了一阵毒箭,便趁着浓雾掩蔽陆续撤退了。
巡夜的营官清点士兵人数、马匹和粮草辎重等,除了一些营帐损毁,个别士兵与马匹烧伤或中箭受伤,其它的并未有太大损失。
那些铁甲人未及冲到魏营近处,便被渐渐击退。
有个紧追魏营传讯兵不放的黑影被魏兵捉住,经问才知,这些铁甲军还有个名号,叫“无挡飞军”。是王平从南蛮当地青壮男子中招募的佣兵,加以训练后悍勇无比,在夜间以一当十甚至当百,每人都配以钢刀的和连弩,并在连□□头上涂上毒汁,这支“飞军”尤为擅长夜袭,多昼伏夜出,是群野狼之众。
令人头痛的是,自此后,蜀军隔几日就会派那些黑面铁甲军出来骚扰一阵,趁晚夜袭,他们对当地地形极熟悉,又有雾霭遮蔽,往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魏军上下皆感疲惫不已。
攻不下兴势,人马便到不了阳平关。魏军首个目标便出师不利。
自从前些日夏侯玄领兵西去,一连数日无消息。
在长安呆了几日,曹爽先由几位幕僚陪着,随着长安地方官和向导,巡看了几处军事据点,了解了下西线近年的军务防备情形,觉得此间防备还是甚为得力的,不由就放松了不少。做完这些,还是没收到前方战事消息。邓飏也跟着转了几天,渐渐感觉有些空虚。
长安取自“长治久安”之意,是秦、汉古都,这里曾经兴建过兴乐宫、长乐宫、未央宫等大型宫殿楼阙,繁极一时。汉末以来,连年战事频繁,使这座曾经繁华一时的古城遭到战火破坏,不复往日繁华。
邓飏一向自诩风雅,喜好宴听曲赏舞是出了名的。在京城时,经常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几乎无宴不欢,邓府一片笙歌。如今身处西北,身边没了娇妻美妾环绕,少了莺声燕语,颇不习惯,总觉得没什么滋味。
这一日,和长安一众地方官用过晚宴之后,众人于席间闲聊。
“听闻关中有三绝,一是地形绝,被山带河,四塞为固,天下之脊也;二是美玉蓝田美玉色泽清润,纹理细密,玉中之极也;三是曲绝,西府乱弹刚柔并济,天下闻名啊!”邓飏道。
“对了,听说有个‘赛貂蝉’,不仅人长得貌美如花,琴弹得好,曲唱得更是悱恻动听,令人拍案叫绝,可有此事?”他兴趣盎然地问道。
“回大人话,确有此事。”长安刺史道,“眼下形势,战事比前些年少多了,人心安稳了些,有些老百姓也爱凑热闹听个曲。这个赛貂婵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因为战乱,家道败落,流落到本城一家酒楼弹琴唱曲为生,因为唱过吕布戏貂蝉的曲,人又长得美,渐渐‘赛貂婵’的名头儿就叫开了。那家酒楼本是名不见经传,自从她去了,很快成了本城最热闹的酒楼。只要是有她唱的场子,客人那是日日爆满啊。”
“竟有此等奇事?”邓飏眼睛一亮道。
“大将军和诸位大人长途劳顿,不少辛苦,要是觉得乏闷了,卑职差人把赛貂婵请来,给大人们唱两段,解解闷如何?”
“算了算了,”曹爽摆摆手道,“前方将士消息未卜,本元帅哪有心情听曲?”
长安刺史和师爷相互看了一眼。
去年,夏侯玄巡查西北时,多数时间用来走访士卒百姓,公务之余既不受宴请,更不召歌伎。长安的一众地方官印象都极深刻,深感佩服。
这次,既是曹大将军亲征,又是为了西征打仗而来,事先也就没想着安排什么晏游消遣之类。
不过,听方才那位邓飏尚书的弦外之意,又看了看曹元帅,几位地方官彼此瞅了瞅,摸不准他们到底是什么心思。
邓飏朝他们递了个眼色。还是长安刺史手下的师爷在后面摇着扇子琢磨出了点门道,在第二日,悄悄把赛貂婵请了来。
赛貂婵果然名不虚传,身姿袅娜嗓子清亮,一开口便让众人听入了迷。美酒当前,美人在侧,几乎让人有些忘乎所以,不由将前线之事抛诸脑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