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分家那些事儿（1）

　　秋去夏来，一转眼几个月便又过去了。

　　 暮色降临，月上山头。小村又是一片静谧，夜色中依稀可见树影摇曳，摇啊——摇啊——伴随着声声蛙鸣，阵阵蟋蟀声。

　　 叶华良躺在凉席上，手里的蒲扇也一摇一摇，一会儿打在腿上，一会儿打在手上——驱赶着那在耳边“嗡嗡嗡”飞个不停的蚊子。那蚊子着实讨厌，一瞧着有机会就马上跑上来咬你一口，给你留一个红色的小包，就算是白天也不一定打得住它，更何况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这玩意儿，除了驱赶似乎没有别的法子。

　　 叶华良抓着手臂上那被咬的一个包，思索着，突然说道：

　　 “顾大，我想给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顾康建懒洋洋地答道。

　　 “你看，这龙家两兄弟自龙二结婚就分家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这意思——我们那两个儿子好歹也可以帮我们分担一些家务了……”

　　 顾康建听着明白了叶华良的话，忙打断她：

　　 “这些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这些事儿爸爸知道看着办！”

　　 “你爸？——你爸还不是偏袒着顾康安他们，你瞧着那几个月前去卖玉米换来的钱我们可见着半分了？”

　　 顾康建张着大嘴巴，打了个哈欠，翻转了身体，说道：

　　 “再看吧，说这话不好……”

　　 “——反正，明个儿你不说我就跟顾康安他们提去！”

　　 次日，天微亮，村头的大公鸡也准点报时：“咯咯咯——咯咯咯——”

　　 顾长明此刻已坐在灶前烧着火，怀里抱着正在睡觉的顾小城。

　　 顾盼坐在顾长明的一旁把那一些细长条儿的棍子劈成一小节一小节的递给顾长明，嘴里乐呵呵还说着：

　　 “爷爷——爷爷，给你烧火！”

　　 “好好好，顾盼儿真乖！”

　　 说着，顾长明用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去揉着顾盼的小脑袋，看着这孙女儿，虽然不是男娃，却分外讨喜——小小年纪，很是勤快懂事，会帮着家里人做些家务，比那些个小子强多了。

　　 叶华良正拿着锅铲准备炒饭，偶尔看看顾长明又瞟瞟在一旁换鞋子的顾康建，欲言又止。

　　 “爸，这顾康安两口子去哪儿了？”顾康建没瞧着顾康安两口子，便说道。

　　 “哦，他俩趁着太阳没出来去赶马了。不然一会儿太阳出来了就热了。”

　　 “这么早啊！”顾康建两夫妻感叹道，心里琢磨着不知如何向这老人说分家的事儿，又担心自个儿的媳妇儿没个分寸，惹了老人家不高兴。

　　 叶华良想了想，下定决心说：

　　 “爸，你看龙家这两兄弟分家也有好些日子了。我们这……”

　　 “分家吗？”

　　 “嗯……”

　　 顾长明掏出别在腰间的烟杆儿，想弄根烟，但是想着抱着孩子不方便，又停了下来，说道：

　　 “你看顾二这俩孩子都还小，负担也挺重的，这年头谁日子好过啊？等孩子们都大些了再说这个事吧！”

　　 “爸，我也知道这孩子小，可是这不有您给带着吗？而且你也知道现在谁家的日子好过呀，都不好过……我们还有成玉成新这俩孩子，再过几年成玉都可以娶媳妇儿了，又是一笔钱……你看弟弟就这两闺女，以后嫁出去就是了。”

　　 “……好，我知道了。那顾大，你怎么看？”顾长明面无表情地说道。

　　 “爸，我觉得我们这一大家子在一起人太多了，吃的也多……”

　　 “嗯……”

　　 顾长明点了点头，沉默着，还是拿起了一旁的烟杆，点着了火，狠狠抽了一口烟，烟杆在凳子边嗑几下，烟灰就缓缓掉落了。

　　 众人吃过饭又忙去了，顾长明在家带着3个娃，顾康建和叶华良带着顾成玉去田地里准备今年的秧苗。

　　 村头的田地里，顾康建和叶华良带着顾成玉除草、筛细土覆盖、挑粪土……为秧苗准备肥沃的土壤。

　　 王大花此刻也在距叶华良不远处的田地里准备玉米苗。

　　 王大花：“叶华良！你们玉米苗儿准备没啊？”

　　 “还没呢……这两天忙！还在准备秧苗儿！”叶华良双手抬着筛子摇晃着，细土从筛子的缝隙中哗哗哗地落下，稳稳地铺在水稻种子上。

　　 “还没准备呢？顾康安他们那两口子呢？”

　　 “他们一大早去赶马了！”

　　 “哦……那大伯在家带孩子了？”

　　 “嗯！”

　　 “华良，问你个事儿！”王大花扛着锄头走近了，小声地问。

　　 叶华良：“你说吧！”

　　 “这么久了，你们不考虑分家吗？”

　　 “姐，你这话可说到我心里了。我这想着这事儿！——可是吧，家里老人不同意啊！”叶华良埋怨着道。

　　 “你管老人做什么！那大伯都一把年纪了还要管家？听我的——直接找苏文商量，好说话！”

　　 “这不太好吧……”

　　 王大花叹了叹气，“有什么不好的？真的是。”

　　 “嗯——我等会儿再和顾康健商量商量。”

　　 ……

　　 两人blablabla从隔壁老王说到邻村老李，总之两个女人的世界里，最好的乐趣就是八卦，同时各人继续忙着各人手里的活儿，只待家里来人叫回家吃饭才回家。

　　 太阳要爬到头顶的时候，顾成新的声音远远地传来：“爸爸妈妈，回家吃饭了——”

　　 “哦！听到了！”叶华良回应道。

　　 顾康健两口子扛着农具穿过一条一尺小道，便回到了家，苏文已经做好了饭等着，其实所谓的饭，不过是几个没有馅儿的玉米饼，还有两个咸菜。

　　 “今天就吃这个呀？！”顾成玉不高兴地叫着，毕竟今天他做了许多活儿，希望吃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嗯——今天先将就一下吧！明天在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苏文拿了一个饼递给顾成玉。

　　 顾盼倒是不挑食，拿着一个玉米饼学着爷爷顾长明的样子用筷子从饼的中间给戳了一个缝隙，然后笨拙地把咸菜给塞进玉米饼的肚子里。虽然这个夹得有些丑，但是顾盼可不顾这些，大口大口地吃着，还冲着顾成玉说：

　　 “大哥，很好吃的！快来吃！”

　　 顾盼嘻嘻哈哈地吃着倒是让没有胃口的人都有了胃口，其他人也不多说什么了，直接开动。

　　 苏文则在一旁给顾小城喂稀饭，等喂完了孩子，顾长明也刚好吃完饼，便换苏文腾手去吃饼。

　　 叶华良心里也琢磨着要不要问问苏文，又瞧着顾长明在这儿不方便说话，就把话给憋了回去。

　　 入夜，顾家屋头的话儿又多了起来，这说话声来源于两处，一处是顾康建那对，一处是顾康安那对儿。

　　 “你今天怎么都不说？！”叶华良责怪着顾康建。

　　 “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分家的事儿......”

　　 “……”

　　 “成吧，等着以后喝西北风去吧！哼！”叶华良一阵气愤，但又见着顾康建只顾着睡觉，对她不理不睬，也只好烦闷地睡过去了。

　　 而此刻屋头的另一边。

　　 “你听谁说的？”顾康安说着。

　　 苏文：“忘了，反正就是村里谁说的。”

　　 顾康安：“别听那些人嚼舌根，哥哥没给我提起过。”

　　 “我也希望是假的，可是那些人说得跟真的一样……而且，很难听……”苏文低声道。

　　 “怎么个说？”

　　 “没怎么说……我是觉着如果真是准备要分家，就分吧，一家子儿，别扯太多事儿给别人说闲话。”

　　 “我问你他们怎么说的你又不说，这事儿八杆子打不着，你偏说着大嫂要分家，莫不是你想要分家来着？！”顾康安有些急了，说话有些冲了。

　　 “我懒得跟你说！要不然明个儿去问你那嫂子？！”

　　 “……随你的便……”

　　 顾康安转了个身子背对着苏文，不一会儿就打起呼噜来。

　　 这呼噜声音跟打雷似的，吵得苏文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觉，直到后半夜顾康安呼噜声渐小了才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