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分家那些事儿（2）

　　这天天气甚好，又是艳阳。

　　 一朵朵或浅或深的“红”从山头涌出，如同滴在水中的油珠子，似散不散，缓缓地在天幕中移动，它们的目标是合力把太阳给拉出来，让阳光铺满这小村，任务也就完成了。

　　 真是个干活儿的好天气。

　　 坐在大门前的顾长明如此想着，手里夹着他心爱的烟杆儿，皮包骨头的脸，横堆着一条一条的麻花带，明明沧桑风霜，却又精气十足得像个四十多岁的小伙子。今天他准备带着这顾盼跟着他去田地里除草，这顾盼虽然干不了什么大事儿，但是把草从土里拔出来，甩掉根部的土，然后把它们晾在一旁，她还是可以做到的。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是这个理儿。

　　 这样子，他可就不能给苏文带着顾小城了。

　　 “爸，米缸空了。我背些稻谷去长房子脱壳儿！您帮我看着小城一会儿。”

　　 苏文从屋子里提出一袋谷子，站在门槛上，从背篓后把谷子放在里面，然后又跳下门槛，站在低处，背起背篓准备离开。

　　 “你把小城给带去吧，我准备带着盼儿去除草，没法子照顾她。”

　　 是的，今早顾康安和顾康建那两口子带着顾成玉顾成新去山顶上开荒砍柴去了，这下子没人照顾顾小城。

　　 “哦，那——没事儿，我把她带着一起去。”

　　 说着，苏文就把顾小城抱了起来，往上一甩，划成一道弧线，顾小城就稳稳地坐在了她的脖子上，也就是我们俗称的“骑马”。再回头背起背篓，她的手往上弯着，握着顾小城的手，以防孩子一个不小心往后仰去。

　　 苏文穿过巷道出了院子走到石门前，向左转路过何海民的门前，见着赵明圆也在装稻子，问道：

　　 “大姐，你也准备去长房子脱壳儿呀？”

　　 “嗯，是哩！你也去吗？”

　　 “是啊！那我们一路吧！”苏文提议道。

　　 “好啊，那你等会儿，我一会儿就准备好了。”

　　 苏文找了一个略高平坦的地方，把背篓放在上面休息，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赵明圆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苏文说着家常，她看着那骑在苏文脖子上的顾小城在苏文头上摆弄着，一脸惊讶，说道：

　　 “这小城不是给她爷爷带着吗？你这还把她带着一起去啊？”

　　 “没办法，老人家要去田地里除草，带着小城不方便。”

　　 “哦！”赵明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道：“苏文，你可真是勤快！”

　　 苏文笑了笑，道：“哪里勤快？这是没办法，我要不带着她把她搁家里呀？”

　　 赵明圆也笑了，应了声是了。她知道自苏文嫁到这儿到现在就没和村里人吵过，在家孝敬长辈，在外与人为善，一天到晚笑嘻嘻的，也因此深得亲戚邻居的欢心，这人是真不错！

　　 待赵明圆收拾好后，两人各背一塑料袋子，穿过一条小溪，走过一条石板路再爬一个小坡就到了长房子。

　　 这里的长房子也确实如它的名字一般——一排长的房子。

　　 长房子其实只有五户人家，头一户，尾两户，中间两户围成了一个大院子。长房子里住着的人家都姓赵，是一个家族的。

　　 苏文和赵明圆就得去中间那个大院子里脱稻谷壳儿，因为全村只有那儿有一个脱稻壳儿的机器。那机器是赵老买的，他是个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据说参加过抗美援朝，所以村里人对他格外敬佩，家里也比寻常人殷实一点儿。

　　 当然用机器脱壳儿也不是白用的，每个背稻谷去脱壳儿的人都很识趣地给了一些“电费”，后来这些电费也就逐渐成了固定金额。

　　 机器工作的时候，像打雷一般，“轰隆隆——轰隆隆——”地响着，临近机器的房子都微微震动着，这大家伙着实不一般！

　　 脱谷机地动山摇，老远就可以感觉到了，所以苏文和赵明圆快的时候就知道赵家有人在家，机器也正在工作，不禁暗自想着运气真好，没有白来一趟。

　　 赵明圆走在前面，苏文走在后面，上了几阶石梯便看见了赵久美正坐在院子里，和赵老摆着龙门阵。其实所谓的龙门阵也算不得龙门阵，因为机器声音太大，两个人都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可是赵久美实在无聊，有话说就扯着嗓子大声吼着，听起来就好像在吵架一般。

　　 大院子的右侧便是赵老的家，屋檐往外伸出两米多，刚好可以为土屋前的门槛遮风挡雨。那大机器就放在门槛的一头，赵老在机器旁不停地忙着，见着苏文和赵明圆来了，就吼道：

　　 “自己坐啊！那儿有凳子！”

　　 苏文和赵明圆也隐约听见了赵老的话，便应道：

　　 “好的好的！”

　　 赵久美见着苏文和赵明圆来了，心里高兴着有人陪她聊天儿了，也打了声招呼，忙帮着把人接下来。

　　 顾小城被赵久美抱下来在凳上坐着，苏文和赵明圆则背着背篓一屁股坐在那门槛边，那背篓也稳稳地坐着了。苏文和赵明圆各拿了一条小木凳在赵久美的一旁坐着。

　　 赵久美随手抱起顾小城，却不想她“哇——”一声直接哭起来。

　　 赵久美见了，笑着说：“这孩子还怕生人！”

　　 “可不是，她就这样儿。”苏文应道，把顾小城给抱了过来。

　　 “这孩子会走路了吧？”

　　 “会走什么呀！你牵着她的手，她就是不走，拿吃的来哄她，她也不走！这孩子——懒得很！”苏文瞧着怀里的顾小城，甚是无奈。

　　 赵久美：“我娘家那儿有个孩子比她大不了多少，都已经会走两步了！”

　　 “可不是，太懒了！”苏文说着，“嘿！我说，之前那件事儿还没谢谢你！等这孩子大了些，找个好日子，你就多了一个女儿了！”

　　 “哈哈哈！我倒是自在，白捡了一个女儿！”赵久美笑着，拨弄了一下耳旁的短发。

　　 赵明圆听着也是高兴，不过看着顾小城的小细腿儿，她开玩笑道：“不过，看着顾小城的小细腿儿，跟一根萝卜似的，以后怕是长不了多高哟！”

　　 “哈哈哈！也许吧，看这样子还真是！”苏文有些尴尬，但也礼貌答着。

　　 “听说你们要分家了？”赵久美想到昨天下午在家门口听见的小九九随口问道。

　　 “哦？听谁说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苏文疑惑着，心里估计着是谁说的了。

　　 赵明圆也是好奇着望着。

　　 “我也忘了是谁说的了！反正就是他们说的，就想问问你，成的，既然你都不知道，那咱们不说这些事儿！”赵久美没成想苏文不知道这事儿，她想着转移话题，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可这赵明圆却一根筋地直问：“你仔细想想？”

　　 赵久美：“哎呦！我真给忘了！”

　　 苏文：“好了好了！忘了就忘了吧。”

　　 “对对对，是这个理儿！”赵久美忙应和着，想快些从这个话题中抽出来，投给苏文一个感谢的眼神。

　　 “这分家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哪家不分家呢？是吧，早点分开，磨擦也要少一些，是吧？”赵明圆突然说道，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对此也确实挺有感触。

　　 “就是，早点分开也省得吵架，弄出许多麻烦！”

　　 苏文笑笑，点了点头，她怎么不知道这些，只是还得在跟顾康安商量商量，这事儿她可做不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