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经年旧事(六)终
月上海棠之灵犀辞 | 作者:楠川麓北 | 更新时间:2022-05-14 15:42:11
得到确定的回答时,瑛娘顿时沉默了,她看着手里香囊,只觉的烫手,细细回想今日在庙里的偶然相遇,怕也是苏照影故意而为之的吧。全县都知道她和宋皓深已有婚约,外人都道为的一段金玉良缘,那苏照影又岂会不知,所谓赠香囊,不过是一番挑衅,她竟然还浑然不觉,自以为是结缘了一位好姐妹。
宋皓聿看瑛娘一直盯着香囊,一动不动的像是丢了魂,便了然,道:
“这不是你的吧!”
瑛娘轻轻点了下头,黯然道:
“你认识她吗?”
“谁?你说苏照影?”
“嗯……”
宋皓聿摇了摇头,眼神看向了远处正向他们这里赶来的马车,眸子里的光逐渐暗了下去,他故意没有提醒瑛娘,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轻描淡写道:
“我只知道她和我三哥自幼便相识了,他卧房里手执梅花的女子画像应该就是她吧,反正总见三哥会对着那幅画傻笑。”
“傻笑?”
“嗯……就是笑,那样子挺傻的。”
“哦,是吗……”
瑛娘心里冷笑,原来高傲的宋皓深也会对着一幅画像傻笑啊。难怪他总是对她疏远甚至厌恶,看来是她的存在坏了他的姻缘啊!不过那又如何,指腹为婚的是她和宋皓深,不是那个苏照影,若能讨这个未婚夫婿的欢心,她也不介意多一个女人和她分享丈夫。
像她母亲说的,男人三妻四妾自古有之,一心一意能从一而终的凤毛麟角,即使她最尊敬的父亲也曾养过外室,她的母亲能大度的容忍,她又如何不能,如此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至于苏照影,不来往便好了。
虽然她这样安慰自己,可还是心有不甘,为何她就不能遇到只此一生只许一人的姻缘,为何作为女子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嫁良人,为何……太多的为何,终归一句身不由己,就连自己的感情也只能错付那个心里无她的人。
想得再多又有何用,再不甘愿又能如何,她的背后背负着家族荣辱,她的婚嫁事关纪宁侯府和宋氏的联系,注定她不能为了自己而任性,她亦不是那书中的奇女子,没有那份敢为命运争取的勇气和智慧。她只能在有限的环境下,尽力去争取一丝自在,勉强去求得一点温情。
这些“道理”她不是早在她表姐出嫁时便明白了吗,她又何必劳心苦恼!
所思及此,瑛娘长叹了一声,看向宋皓聿手里的鲤鱼灯,想起今夜的欢愉,今天本该是开心的一天啊,那些扰人的烦忧就抛在脑后,忘了吧。她扯着嘴角笑了笑,伸手就捏上宋皓聿的小脸,指尖的软嫩瞬间让她心情好转。
宋皓聿被突如其来的捏脸,吓了一跳,虽然脸上的力道不大,可上下揉搓间,他的五官不受控制的变了型,让他感到相当的不适,他即惊恐又羞愤的瞪着正笑得花枝乱颤的瑛娘,一只手不停的乱拍,喊着停手。
“你,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要生气了!”
瑛娘看他好像真的要生气了,便也知趣的放下了手,看他一边护着自己的脸往后躲,一边小嘴不满的嘟囔着骂她,她也不恼,反而更开心了,就在她笑的开怀时,一辆挂着宋氏牌子的马车停在了他们面前。
车上下来一中年人,摆好脚凳后,对着他们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道:
“严小姐,六公子,老爷派我来接你们回府。”
瑛娘点点头,站起了,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去牵宋皓聿,却见宋皓聿忽然一本正经的自己站了起来,面无表情的先她一步走到马车边,在那中年人的搀扶下进了车里。
瑛娘不明所以的看着坐在车里的小人儿,难道这小孩儿真生她气了?正疑惑,那中年人便对着她道:
“严小姐,我们先送您回府吧,时候不早了,快上车吧。”
瑛娘微微颔首,便进了车里。
中年人放下车帘,收起脚凳,便跳上车,挥鞭驾马驶离了十里亭。
车内,瑛娘坐在宋皓聿对面,悄悄地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色,道:
“小六郎?你生气了?”
宋皓聿坐的端正,俯视着手里的花灯,淡淡的回了一句:
“没有。”
瑛娘听他语气,确实不像生气,可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不开心,如此沉闷,和他在山上时的情形如出一折。
在他们下山时,她与宋皓聿的交谈中才得知,宋皓聿在出生的时候他生母难产,稳婆说只能保住一个,又逢他父亲回京办事,家里一切事宜便交给了宋大娘子做主,而他的生母扈氏只是一个出生寒微的妾室,所以宋大娘子便作主要求稳婆保小,于是宋皓聿一出生,他的生母扈氏便撒手人寰了。
当时宋皓聿说这段身世时,瑛娘可以明显感受到他隐忍的恨意,不用多说也知道此事多半和后宅的勾心斗角有关,斗输的是扈氏,可怜的是宋皓聿,一出生便失去了亲娘,还被宋大娘子扣上了不祥之人的帽子,因此也没了生父的爱护,甚至还被兄长姊妹们排挤。
若不是宋府里的丫鬟婆子爱私下嚼主子们的舌根,一些后宅秘事被小皓聿听到,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的亲娘被埋在了哪里。
这也难怪小小年纪便心智成熟,有了城府,若是没有那个带了他两年便被赶出宋家的乳母,一切只能靠自己的他大概不能活到现在吧。
瑛娘既佩服又心疼,真难想象从襁褓婴儿到垂髫孩提的日子无人庇佑,他是如何走过来的。她坐到了宋皓聿身边,手舞足蹈的讲了好多笑话,终于逗得他有了笑意。
欢声笑语间,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宋皓聿差点从座位滑落下去,瑛娘眼疾手快地护住了他,同时袖子里的香囊掉了出来,二人坐稳后,她才拾起那香囊,呆呆的看着出神。
宋皓聿见她眼眸又开始暗淡了,心里十分的不悦,眼珠子一转,一把抢过了那香囊,直接从窗子扔了出去。瑛娘回过神,立刻探身往那窗外瞧,惊讶道:
“你干嘛扔了?”
只见那香囊孤零零的躺在街道上,渐行渐远,逐渐化作视野中一个虚无的点,瑛娘甚是心疼的坐会车里,一脸幽怨的瞪着那个“罪魁祸首”:
“那可是很难买到的一品寒梅啊,白花花的银子啊。你怎么就这么给我扔了啊!”
宋皓聿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在意的是银子。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似是无意却有意道:
“本就不是你的,留着它睹物思人吗?”
瑛娘沉默不语,盯着宋皓聿看了一会,从袖兜里拽出一个荷包也从窗口扔了出去,很是解气道:
“睹物思人?才不要,晦气!”
宋皓聿倒是没好奇她扔出去的是什么,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