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念的经

　　一天，我刚在市内和生意伙伴谈完业务，接到了王元的电话，问我事情谈好没有，今天有没有空。

　　 我以为这小子又想喝酒了，结果他说让我帮忙参加一下王雨菲的家长会。

　　 到学校的时候，校园内静悄悄的，家长会已经开始了。我找到了王雨菲的班级，隔着窗户看到老师正在讲台上讲同学们的学习情况，下面家长坐着，学生在旁边站着。王雨菲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郁闷。

　　 我敲敲门，轻轻推开，向老师表明了身份，然后冲王雨菲笑笑，她瞬间有了精神。

　　 坐到她的位子上后，我发现大家都在盯着我看，老师也是。我才意识到，今天收拾的太商务了，还穿着笔挺的西装，跟其他家长比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王雨菲弯腰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良良哥，你今天真帅！”

　　 家长会开完就过周末了，这群孩子一边收拾课本作业，一边在班里叽叽喳喳。

　　 我在门口听见有几个小丫头在那嘴贫：“哇！雨菲，你这个哥好帅啊！我想恋爱了怎么办。”

　　 “去你的，学习咋没见你这么上心。”王雨菲笑骂到。

　　 现在的小孩子真有意思，不过我们当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吧，我这还没老呢，就开始怀念从前了。

　　 上车后，我问王雨菲：“怎么那会儿闷闷不乐的。”

　　 她伸了个懒腰，慵懒地躺在靠背上：“还不都是因为我哥，每次家长会都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见不着人影，上学期三次家长会他只来过一次。”

　　 我说：“回头我替你收拾他。”

　　 她噘着嘴：“生意比妹妹重要。”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好多家庭都是为了赚钱给孩子更好的生活，结果忙着生意，忽略了孩子。

　　 我没接话茬，找了个话题错开了，“今晚上他回来吗？”

　　 “谁知道呢？”

　　 “那就不等他了，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好啊！良良哥你真好！”她惊呼一声，兴奋地从靠背上坐起来。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也不跟我客气，认真地开始选，“吃什么好呢？哎呀，都想吃呀。良良哥你可别嫌我饭量大。”

　　 “哈哈哈哈，你可劲儿吃，走不动路了我借个推车给你拉回家。”

　　 她在我胳膊上打了一下，娇骂到：“讨厌！”

　　 果然女生都喜欢火锅，王雨菲也的确饭量大，一个人顶我俩。现在全然没了野炊那次的生分，饭桌上像个小麻雀一样，一边吃，一边给我讲她学校的趣事，其实很多都是很普通的事，但在她眼里，再经她讲出来，好像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吃完饭，我俩在小吃街散步，她挽着我的胳膊，万欣也常常这样，让我感觉有点不适应。

　　 我忽然想起来，有一次看见路上一家四口，那个妹妹总粘着哥哥，哥哥不耐烦，不理她只管走自己的路，然后妹妹试着挽哥哥的手，哥哥一把给甩开了，还大喊一声“滚！”，妹妹吓了一跳，但愣了一会儿又粘上去，最后哥哥终于没辙，被迫挽着手走路，俩人一边推搡着一边打闹着。看起来又搞笑又温馨。

　　 想着想着我就笑起来了。

　　 王雨菲问我笑什么，我就给她讲了一遍。

　　 她说：“好啊你，良良哥，你嫌弃我是不是？”

　　 我在她鼻子上揪了一下：“就是的，烦人精！”

　　 她胳膊勒得更紧了：“就烦你就烦你！哼！”

　　 她又问我：“良良哥，是不是有好多女生追你啊？”

　　 “你这小丫头咋这么八卦。”

　　 她用食指点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你又帅又有钱，个子还高，你不知道我那些同学，今天那副痴女相，还找我要你电话哩。”说着还比着猫抓老鼠一样，用小手爪在我面前抓了两下。

　　 我噗嗤笑了出来：“我比你们大十岁哩，你们在我眼里就是一群小孩儿。”

　　 “年龄又不是问题。”

　　 今年生意上碰见一件不幸的事，说起来很惨。

　　 一个镇上的代理商郭大哥，进了四万多块钱的货，结果钱还没打过来，人死了。

　　 因为是熟人，之前进货也是货先拉走，钱没两天就打过来了，所以我对他比较放心。

　　 结果往家走时，小货车为了躲一个老年三轮侧翻了，连人带货都被扣到河里，人没救过来，活活在驾驶室憋死的，肥料也在水里融化了。

　　 老爸说：“你俩是口头协议，没合同钱不好要。”

　　 我说：“不好要，怕是要不回来了。剩下媳妇带着四个娃，日子不好过，她就是想还，除非把房子卖了。”

　　 老爸想了想说：“死者为大，你先去吊孝吧。”

　　 吊完孝，我给那个嫂子拿了五百块钱。

　　 嫂子握着我的手泪眼婆娑：“老弟，真对不住你，眼下我需要使钱，当爹的走了，还有四张嘴等着吃饭。那化肥钱，我想办法慢慢给你还。”

　　 这话一说，就能听出来这是个明事理的女人。我心里也不好受，但是天灾人祸，谁也无法预料，人死了没办法，活着的还得继续活。

　　 我又掏出来五百递给她，“嫂子你节哀，钱的事咱先不提，以后生活上有难处了，你言一声。”

　　 其实这也是老爸的意思，四万块钱亏得起，就别再在乎这千把块钱了，本来就是说不准的事，能还上更好，还不上就当做善事了，传出去还能落个好名声。以后做生意长个记性，想要保护自己的利益，一定要学会利用合同。

　　 后来老爸跟我说：你是见过世面的，现在生意也做的大，比爸有本事。爸现在说话你可能也听不进去了，可我毕竟比你多活二十多年，有句话你一定记住：不管啥时候，人命都比钱重要。

　　 之后我回忆起来，为啥出了事老爸先跟我谈及利益，后说人命重要。他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想事，想我作为一个老板比较在意什么，而不是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导我应该怎么做。

　　 这是男人之间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