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喜
玉与铜臭 | 作者:葫芦爷 | 更新时间:2022-08-27 07:10:17
交往了那么久,我从来不单独和王雨菲在一间房过夜,结婚之前我不会碰她。就算不脱衣服相拥而眠这种事也尽量避免,男人的第二个脑子会经常失控,那东西一亢奋起来简直就是灾难,英雄尚且难过美人关,何况我这种凡夫俗子。
王雨菲很黏人,在外面一定要牵着我的手或者挽着胳膊,在家里,我躺着,她会趴到我身上,我趴着,她会趴到我背上,我们俩经常这样叠罗汉一样趴在床上看电影。
不在一块的时候,她给我发消息,要是隔一会儿不看手机,再打开就是溜溜溜一大串子,图片、视频、文字、语音都有。晚上她会看我时间给我打电话,睡觉也不挂断,她说:“每次听你说完晚安我都会很安心,但是我希望梦里也能听听你的呼噜声”。
我跟她说过:“我不是你生命的全部,你有你的时间和空间,真正的爱并不是形影不离。你对我也是一样,如果你是一朵花,那我就让你自由地长在田野间,而不是把你拦腰折断放在我书桌上的花瓶里。”
她好像受了很大的委屈,不开心地小声嘟囔:“可你就是我的全部。”
我觉着过了热恋期会减退一些吧,没想到她一直都是这样。我说:“你在我这个老牛身上花了多少功夫,等我年纪再大点,你就该后悔了。”
她说:“才不是呢,我现在风华正茂,你肯定舍不得把我丢掉,等你四十岁的时候,我三十岁,还是个年轻的女人,等你老了,你就是想把我甩开也甩不动了。”
她真的把一片真心都给了我,我怎么配得上这样的爱情啊!
以前哥儿几个在一块,数六毛酒量最好,现在当了官,经常泡酒场,酒量是蹭蹭往上涨。
一天中午,他打电话问我有空没,我说没啥事,他说一会儿找你去。
我以为他是想整两口,他到了之后说叫我陪他去趟市医院。
原来是他大舅打羽毛球伤到脚踝住院了,叫他去带点东西回家。
到病房之后,没看见多少礼物,床头摆了两束花,墙边摞了几箱纯牛奶。六毛在床边和大舅聊了几句,然后大舅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手提袋递给了六毛。
离开的时候,六毛把手提袋给了我,我看见里面是普通香烟的盒子,接过袋子之后才发觉其中的奥妙之处——这袋子出奇的重。
上车之后,我说:“这里边别有洞天啊?”
六毛说:“你打开看看。”
我掀开上面的盒子,竟然全是大红色的钞票,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六毛边开车边说:“官职一高,人就金贵了,你看就脚脖子受个伤,几天时间收到三十多万。”
几天时间,比得上我一个多月的收入了。我说:“现在这么严,他们还敢送?”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当官的是人精,送礼的也是人精,他得琢磨你的想法,给你琢磨明白了他才能落住更大的好处,送礼当真是个技术活,方法不对、话说的不对,领导不敢收不说,以后鸟都不鸟你。要是叫人抓住把柄送到廉政文化中心,更有罪受。”
我不知道六毛以后会不会变成这样,我没把话说完:“你难免受影响啊,那你往后?”
六毛说:“你知道最蠢的官是什么吗?是贪污。为什么说官官相护,那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要是个毛毛虫,就穿不到这根绳上,你连圈子都混不进去,这辈子也就那样了。所以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干净,但是有一点:别动国家的钱。那是自寻死路。”
那天我们聊了很多,我知道六毛现在的日子是风生水起,估计近两年还要高升。
相比之下,阿川要倒霉的多。
过年都没回来,通电话的时候听他声音里尽是愁味儿,刚开始他不说,后来终于把他嘴给撬开了。
他往内地销货的线被人抢了,同样的货,竞争对手的价钱比他低很多,他算了算成本,这么干完全是赔钱,不知道人家是啥路子,能把成本压那么低。
年前可算有个老客户要从他这定批木雕和翡翠,他的货款已经打出去,货却在缅甸迟迟运不进来,跟货商也联系不上,后来一打听才知道,那个缅甸货商不知道怎么招惹到了一个军阀头子,人被杀了,货也给抢了。
阿川说,那些货钱是手头仅剩的积蓄,其中一部分是跟朋友借的。现在房贷快还完了,但是家里没一点收入,全靠林雪出去打零工才能顾住吃喝。
兄弟们劝阿川回来,一人伸把手,啥困难都能挺过去,在家还能互相照应,何必在那么远的地方受洋罪。
阿川是固执的,他说再看看吧,实在待不下去了再说。
王元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脸天天跟个烂茄子似的。
以目前的盈利状况来看,除去厂里的各种开支,顾他基本生活消费都困难,何况他还得还贷款。王雨菲跟我说,以前王元每个月都给她零花钱,这已经好几个月没给了。
她跟我这么一提,我想着她可能是想让我帮帮王元。
得了个空,我便到了王元的办公室。果然,他自己喝的茶叶换成了低档次的,烟也是,见我来了才从抽屉里拿出好茶好烟。我隔着窗户看见他的车,落了一层灰,怪不得那么久没见他开,估计是加不起油了。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问了半天他才承认是贷款压的喘不过气,现在基本上都是他爸妈在还。
我说:“还有多少?”
他不愿意说,我硬逼他。
“还有一百多万吧……”
我语气相当凌厉:“一百多少万?”
他又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一百三十万。”
“你个狗日的,十年利息都够你买个大奔了,你说你硬撑着干球嘞?”
我说让他今天就去申请提前还款,本息我一并给他还清,他死活不同意,最后我俩急得吵了起来。
“你他妈还想再倒一回厂是不是!”
“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操心。”
我也急了:“我他妈真是贱,求着你使我钱!”
他剜了我一眼,把脸扭到一边不说话。
冷静一会儿后,我先开口:“如果是我,你不也是想着给我还?”
他说:“如果是你,你肯定不会叫我还。”
我说:“你他妈是属驴的。”我急得直抓头发,“不到绝境谁会说那么绝对的话?你现在有困难,我有能力帮你,你还想那么多干啥?”
他叹了口气:“唉……这个人情欠的太大了。”
“记得发哥的话不?朋友间无所谓谁欠谁,不然要朋友来干什么?”
他不说话。
“这样吧,咱各退一步,我把欠款还完,算我买下你的房子又租给你,你除了还我本金之外付我房租行不?”
他想了会儿,说:“好。”
办完这件事,我立马拉他去喝酒,他坐在副驾问我:“房租咋收啊房东先生?”
我说:“一个月一百。”
他放下玻璃,点了根烟,“好。”烂茄子似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