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看来得北上了

　　在徐长安看来，赫连铁廉这个人与他素未谋面，但他认为赫连铁廉应该极度平庸。

　　 虽然赫连铁廉还不到“扶不起的阿斗”的程度，但也绝对脱不开“沽名钓誉”四个字。徐长安总是有一种预感，这孩子指定不让人省心。赫连铁廉在赫连如冬的眼里太孩子了，跟没断奶一样。

　　 赫连铁廉是东路军，却出现在金河城，正如周阚所说，他想要这份大功劳；而且北境几乎已经都是北魏的地盘了，这里除了一座孤城，再也没有敌对势力，那铁城军为何还要来支援？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赫连铁廉优柔寡断拖得太久了，已经耽搁了三路兵马汇合的时间，赫连如冬担心有变故，所以才派出支援。

　　 既然赫连如冬如此爱惜儿子，那便让他好好体会一下心痛的滋味。

　　 不出徐长安所料，天亮之时铁城军的支援来到了这个地方，然而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有人在石壁之上写下了一段文字：“西路军害我，铁城军替我报仇。”北魏兵马中的任何一个人在看到这一句话的时候，下意识都会认为这是自己人留下的，这句话意向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是赫连铁廉留下的。

　　 山峰之上，徐长安三人正猫在隐蔽处，看着下面敌军的一举一动。很明显，敌军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徐长安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计划的第一步起作用了。这倒是出乎周阚的意料，他拍了拍陈不归，笑道：“皇子爷，没想到你还懂北魏的文字啊……”

　　 陈不归轻笑：“和他们打交道多了，自然会一些。”

　　 “斥候的尸体摆好了吗？”徐长安问。

　　 周阚点头：“摆好了，保准能让他们发现，而且信就塞在了尸体的手里。”

　　 敌军移动，很快前方的斥候飞马来报，将手里的一封信给了主帅。北魏主帅看到这封信大惊，立即下令大军停下脚步。

　　 这封信的内容是徐长安受意写的，上面写着赫连铁廉已经投靠了大陈，并把北魏的作战计划和盘托出，如今大陈已经集结兵马做好了反攻的准备。军中有人暗中传信出来，要禀告赫连如冬。

　　 “你们两个出发吧。”

　　 第二部计划成功生效。听到徐长安下令，周阚和陈不归点头，要完成这个计划的最终一环了。

　　 北魏援军的主帅还在发愁，这个时候又有斥候飞马赶来，而这个斥候带来了一个很令人意外的消息，那便是前方的山谷里出现了炊烟，但是数量极少，林中还有人影攒动，不是北魏的人。

　　 主帅看了看自己的参将们，其中一个参将就说道：“将军，这定是南陈遁逃的小股部队，我们应该乘胜追击，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主帅沉吟，皱眉：“你还是没有学到我兵法的精髓，这是伏兵，明显是勾引我们过去好一网打尽。”主帅沾沾自喜，好似自己是这天下最聪明的人。他下令：“后队改前队，北上绕开山地，在金河城东北方的元马镇落脚。”

　　 北魏援军撤退了，徐长安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若是让他们赶到金河城，看到遍地尸体，恐怕会冲冠一怒，南下进攻。带着难民撤退的先锋营将士本就困难重重，若是再被他们追上，恐怕骨灰都得扬了。

　　 如此一计，这支支援部队也会花大量时间求解信上的消息是否真实，在没弄清楚结果之前，恐怕三军合围之事要暂缓了。

　　 徐长安三人快马加鞭，他们三个如今都换了铁城军斥候的衣服，胆子倒也大了一些。

　　 周阚趁着这个空隙便问道：“大人，你是怎么知道那个人一定会信的？”

　　 “他没信。”徐长安回答道：“他只是谨慎，赫连铁廉不是普通将领，他不敢贸然行事，没有万分把握，他不敢相信他的判断。就算真的耽搁了，凭他手上的信息，也没人敢怪罪他。”

　　 “大人真是厉害！”

　　 四日之后，三人终于到了燕州城的范围，这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北魏的人马，三人谎称有要事要赶去燕州城，再加上周阚身上带着赫连铁廉的兵符，行动更是畅通无主。

　　 燕州城就在群山之中，横亘在这片土地的东方，是南下的必经之路，向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

　　 三人全都换了寻常衣服进了山，要找个能够鸟瞰燕州城的地方。陈不归似乎对这里很熟悉，自告奋勇带路，两人跟着他在山里七扭八扭，正在周阚已经累得喘不上气来的时候，前面的陈不归停住了脚步。

　　 “皇子爷，到了吗？这里是个山谷啊，看不到……”周阚蹒跚着走到陈不归和徐长安的身边，他话根本没有说完，因为眼前的一幕，令他震惊。

　　 在三人面前硕大的山谷已经快被尸体填满，这些尸体还都穿着大陈的铠甲，几乎视野范围内所有的尸体都是被双手反捆在身后。

　　 “杀降。”周阚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能闻到空气中的腐臭味，干呕，胃部痉挛。

　　 陈不归整个人傻住了，踉跄着跪在地上，山谷都是燕州军的尸体，一个人悲伤到极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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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会感到悲伤的，只会感觉大脑都是迷糊的，呼吸都是无力的。

　　 而徐长安在强迫自己镇定，他从未见过如此场景，或许在他的内心深处认为，这个世界和他的关系不大，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说道：“我们先搞清楚燕州城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想办法……”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陈不归说道：“跟我来，城外还有能够战斗的力量，我要给他们报仇！”

　　 燕州城东部的山峰都是断崖，一直延伸到海岸线，其中道路更是往来纵横，一不小心便会迷路走不出来，向来都是人迹罕至之地。但陈不归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带着两人直接进入了腹地。

　　 “我有亲信在江州城破之时撤到了这里……这里山体之中全是空洞、陷坑，可以藏匿上万人马。”

　　 很快，三人就发现沿路出现了记号，陈不归从怀里掏出来一哨子吹响，很快就有另一个哨声回应，不一会儿三个将士便跑了出来，他们看到陈不归立即叩拜：“将军，您终于来了，再不来我们都打算杀出去了。”

　　 “沈胄呢？”

　　 将士回答：“沈将军在里面，我带将军进去。”

　　 三人见到了这个叫沈胄的人，年龄和周阚差不多，但要比周阚更老成一些，他是这些人的主帅，应该是陈不归真正的心腹。

　　 沈胄看到陈不归根本没有丝毫礼数：“老大，你终于来了，济州城可还安好？”

　　 “济州城还安全。”陈不归点头，便问道：“燕州城到底经历了什么？”

　　 周阚乖乖站在徐长安的身后，看着这个山洞里琳良满目的东西，这里面粮草、铠甲、兵器应有尽有，足足可以支撑上万兵马几个月的用度。

　　 “大人……”周阚小声说道：“皇子爷不简单啊，人在江州城，可这心思都经营到燕州城来了呀……”

　　 “别多嘴……”徐长安轻声嘱咐：“现在的陈不归才是真正的陈不归。”

　　 此刻沈胄已经拿出来了一张地图铺在地上，讲解道：“一个月之前，燕州城守将何洛亮突然投降，太守被杀，整个燕州军被坑杀、虐待、砍头，已经是全军覆没了，只剩下一小部分人还在城里抵抗。铁城军一半人马驻扎在这里，另一半已经前往济州城，如今城中坐镇的正是赫连如冬。”

　　 “怎么进去？”陈不归直接问。

　　 周阚听到这话，直接是愣住了，心说你不会还要玩命吧，你这八千人还想把燕州城夺回来？他刚想上前说几句话劝导，却被徐长安一把拽住：“这里没一个人会听我们的，先静观其变。”

　　 这两个人似乎是被孤立了，就站在墙角，没一个人搭理他们。

　　 这个时候周阚就说道：“城中有匪帮走私的暗道，能从外面顺着暗道进城，但是八千人都进去不现实，只能小股部队出击。”

　　 陈不归沉思，他一直在注视着眼前燕州城的地图，良久这才说道：“何洛亮可还在城内？”

　　 “在，不过也待不了几天了，北魏封了他侯爵之位，不日便会全家迁居。”沈胄回答。

　　 “燕州城地理位置特殊，北魏三路兵马的补给全在此处周转，我们这样……”陈不归下令：“我带八十人进城杀何洛亮，烧毁粮草并炸掉城中哨楼，先让赫连如冬变成瞎子……进燕州城必定经过北安桥，在我们动手之时你带人攻击北安桥，替我们吸引敌军注意力，如果条件允许，就炸了它。”

　　 “末将领命！”沈胄抱拳，转而去准备人手去了。

　　 陈不归终于安静下来，这个时候已经有人送来了饭菜，三个人就蹲在地上吃了起来。如今三个人心中都有心事，陈不归率先开口：“我不回南岸了，原本还指望入冬之后反攻的，但现在燕州城陷落，里面的粮草足够支撑铁城军撑过冬季，我得留下来，想办法让局势往有利的方向发展。”

　　 陈不归说着，抬头看向二人，此刻的他镇定万分，整个人都散发着自信、有城府的气息，和在金河城时俨然是两个人：“你们两个要留下来帮忙也可以，如果不想帮忙，趁早回去吧。”

　　 “有退路吗？”徐长安沉声问道，头都没抬头。

　　 “有。”陈不归回答：“东面临海的港口还在我的掌控之中，有船，可以从海上撤退到济州城。”

　　 “那好，我跟你一起进城。”徐长安往嘴里扒拉几口饭：“今晚半夜会有大雨，时机正好。”

　　 两个人都抬头看着周阚，周阚哀怨，现在他也没有第二条路选了：“行，我一起……不过话说，大人你还懂天象？”

　　 果不其然，夜里起了雷暴，很快大雨倾泻而下，他们分出两路兵马各自行事，很快都到了指定位置。陈不归已经带着人去烧毁粮草和哨楼，而杀何洛亮的任务就落到了徐长安和周阚的身上。

　　 这两人就猫在巷口阴暗处，看着眼前的道路上已经走过了好几路巡逻的魏军。周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小声问道：“大人，我们为什么不进去，非要在这里蹲着，能蹲出个花儿来吗？”

　　 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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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现在还在观察，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实在是不敢贸然行动，这里可是有铁城军大军的啊。

　　 “你也听沈胄说了，这城里还有抵抗的小股燕州军，他们隐藏在百姓之中，也曾多次刺杀何洛亮，那为什么何洛亮还住在府上？”徐长安把问题抛给周阚，其实徐长安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而他是想要看看周阚能不能想到。

　　 周阚沉吟，口中念念有词，这突然一拍脑袋，说道：“他藏起来了，只是偷偷搬出府的，这是在故布疑兵请君入瓮，要看着杀他的人穷途末路，来满足他的快感。”

　　 “很聪明。”徐长安会心一笑，心说到底是个可造之材，如今这脑子已经是不光想着排兵布阵了。

　　 徐长安继续循循善诱：“那你在说说，他会在什么地方？”

　　 周阚四下观敲，目光很快停留在左前方的一处三层楼的高楼之上：“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在那里，那里视野好，能俯瞰四周街道，甚至能看清楚自己府邸里的一举一动。”

　　 周阚说完，看向徐长安，满心期待他能给一个赞许的回答。等他看到徐长安点头的时候，周阚已经雀跃地抽出了刀。徐长安一把按住他，训诫：“现在别动手，还没有十足的把握断定他的位置。”

　　 周阚心说还是自己冲动了，枉顾大人的期许。其实若是周阚生活在徐长安的世界，他就能明白，这其实是一种pua。

　　 徐长安问道：“带炸弹了吗？”周阚点头，徐长安接着解释：“等陈不归动手之后，我们就来探个虚实。”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炸弹声，陈不归动手了。徐长安给了周阚一个眼神，周阚从油纸包里把引线拽出来一点点燃又塞了回去，紧接着抡圆胳臂甩进了何洛亮的府中，爆炸声惊得府中乱作一团。

　　 徐长安一直盯着远处高楼，心头一喜：“他就在那里，刚才三楼的窗户动了，但没有被推开。这是想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又怕暴露。”

　　 “大人，这个我来。”周阚兴冲冲拔出了刀，飞奔而去。徐长安暗骂一声“艹”，压着嗓音追上去嘱咐道：“先留活口，我有话问他！”

　　 这两人悄咪咪解决了高楼四周的暗哨，接着闯进了屋内，周阚第一时间吹亮火折子，就看到一个肥墩墩的中年男人就站在窗口，想要跳窗。周阚手疾眼快甩出刀去，正好击中他的小腿。

　　 这人吃痛，哀嚎着蜷缩在地上。

　　 周阚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借着火光观敲，然后笃定回头：“大人，他就是何洛亮，和沈胄给的画像一模一样。”

　　 徐长安快步走过去，问道：“赫连入冬得了一件自称‘仙物‘的东西你知不知道？”

　　 何洛亮如今已经是满头大汗，小腿钻心的疼痛已经让他的神经都在痉挛。而他听到徐长安的话，摇头。

　　 他在撒谎，在否认之前明显犹豫了。

　　 “周阚。”徐长安只是叫了周阚的名字，后者立即会意，已经抽出匕首刺进了何洛亮的腿部。

　　 “啊！”何洛亮痛得在地上打滚，周阚一脚踩到他的胸口上，匕首抵住了脖子，恶狠狠：“我家大人问你什么就如实回答，不然现在就结果了你，乖乖配合便饶你一命！”

　　 饶自己一命？何洛亮像是看到了希望，立即知无不言：“我知道，那东西是我献给他的，当初天降飞石的时候，那东西似乎是从天石上面分离出来的，就落在了城郊。”

　　 徐长安又问：“东西如今在何处？”

　　 “东西已经送往北魏国都了。”

　　 “此话当真？”

　　 “当真！赫连如冬亲自派贴身亲兵互送。”

　　 “周阚。”徐长安叫了他的名字，周阚立即会意，手腕一用力，便将匕首插进了何洛亮的脖子。

　　 因为何洛亮的喊叫，四周已经有不少魏兵赶来，徐长安带上鬼头面具，轻轻松松带着周阚杀了出来，两人在汇合处等了一段时间，陈不归姗姗来迟，他手下已经只剩下了十几人。

　　 这些人顺着暗道撤到了城外，今晚过后，这条暗道算是彻底暴露了。

　　 后面没有魏兵追上来，倒也撤得从容。徐长安借口撒尿，把周阚叫到一边，说道：“周阚，我要去北魏国都，这一次你不能跟着，你留下来帮陈不归。”

　　 “什么！”周阚听到这话整个人都麻了，手舞足蹈却说不出来一句话，半天才憋出来一句：“大人，你听我劝吗？”

　　 徐长安摇头。

　　 周阚嘬着牙花子，机械式的点头：“你们两个人个儿顶个儿的像亡命徒！那……那您早去早回，我在老邱城等您……”

　　 周阚看着徐长安的背影消失在雨夜之中，哀怨地长叹了一口气，回头快步赶上了陈不归，如今沈胄已经来汇合了，他那边的效果很不错，连桥都炸毁了。

　　 陈不归没看到徐长安的身影，有些意外：“你家大人呢？”

　　 周阚现在愁云满脸，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大人去北魏国都了，估计要去抽北魏国君的脸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