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赫连夜山
重生剑仙 | 作者:北山凤凰 | 更新时间:2022-07-15 13:05:54
北上无故人,回头是累赘。
跟着徐长安的,只有一匹军马,桀骜不驯。
他还有一支剑,丑得可怜。
在陈人的说法里,过了燕州城便是关外了。
徐长安以前听姚开道说过,他说大陈的文人们虽然都喜欢居住在南方,但满口词藻里全是对关外的向往,在他们的眼里,关外是豪情、是洒脱、是快意恩仇。但很少有人来过关外,关外是蛮夷、是荒原,也是他们认为的。
姚开道最后还补充了一句,这种人真是顶顶虚伪,似乎南方的太平盛世是他们应该享用的,大陈的安定是因为他们得来的,然后开始招牌式的吐口水。
徐长安行在官道上,军马已经尥了蹶子,只肯慢慢挨行。在他的目光所及之中,到处都是农田,可如今都已经荒废了,就连地上能吃的杂草都被难民薅得一干二净。路边有尸体,腐烂露着白骨,滋养着虫鸟。徐长安看到一具埋一具,他做到了自己该做的。
徐长安饿得肚子咕咕叫,身上没带吃的,乱世里,最渴求的是一顿饭,最难的也是一顿饭。徐长安盯着树发呆,心说还没到吃树皮的时候,然后就把目光停留在了马身上。
这匹马的鼻子倒是好的很,在田里挖出了种子。没逃走的大陈百姓都不知道命能不能保得住竟然还能想着种地,真是可笑。
徐长安跟着马屁股后面,把种子全都收拢起来,打算烧了吃。
这个时候徐长安就听到官道之上有马蹄声,他回头看去,就看到一行五人快马扬鞭,最后那匹马上的人是被五花大绑的,穿着是书生模样。他们为首的是一个俊俏少年,一身白衣。
这群人也看到了他,勒住了马,看了看他,目光停留在那匹军马身上。
军马太好辨认了,而且这四人皆是身穿北魏的装束,徐长安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那俊俏少年高声询问:“喂,你是什么人?”
这应该是哪个将军家的贵公子出游,警惕性没有那么强,似乎不认为徐长安是敌人。
徐长安便回答:“流浪的人,四海为家。”
“挖地里种子干什么?”
“饿了。”
这群人都下了马,那个少年朝着徐长安走过来:“你的马不错,多少钱能卖?”
徐长安皱眉:“在这种地方钱不值钱,没用。”
这位公子哥似乎很喜欢这匹马,拍了拍马屁股,差点被踢到一边:“两石粮买不买?”
徐长安轻笑:“没它我也背不了……”
公子哥讪讪,有些心有不甘,但终究没强人所难,也没有强买强卖。公子哥回到马上,从随从手里接过来一个袋子,亮给徐长安看:“这位兄台,这是一些肉干和酒,送给你饱腹。”说着,把袋子扔到了路边。
他们离开了,徐长安看着他们,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还在思考,马已经跑过去叼起了袋子……
“你个犊子!松嘴!”
徐长安气急败坏,狠狠抽了马一巴掌。
马老实了,徐长安坐在马背上,悠闲地吃着肉干,他喝了一口酒,想到了什么,心说自己不该做药的,应该卖蒸馏酒,赚得肯定比卖药多,倒也不失为第二产业。
拐出官道,徐长安就看到那群人又掉头回来了,这群人像是逃难的一样,夺命奔逃。刚才的公子哥看到徐长安,便没来由喊了一句:“快走!快走!”
徐长安皱眉,远远看向去路,就看到一队重甲兵追了过来。
“我艹!”徐长安大骂一声调转了马头超过了公子哥。
“我就说这是匹好马!十石粮卖不卖?”
这群人没跑出去多远,迎面便又出现了一队重甲兵,将他们拦住了。
“完了,看来是逃不掉了。”公子哥勒住马,长叹一口气,满脸沮丧。
然而,这群北魏的重甲兵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是恭敬不少,为首的将士下马,行礼:“二公子,将军有令,您得跟我们回去。”
“跟你们回去?”公子哥讪笑:“回去给赫连铁廉陪葬啊……”
这群重甲兵再也没有了客气劲儿,反而是浑身都散发着杀意,逼了上来:“将军说了,你姓赫连,叫他叔父就得听他的话。”
“哈哈哈……”公子哥哼笑,转头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小哥,替我杀了他们,你想要什么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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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
丫的,别人都是人找事,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是事找人啊!
徐长安暗骂一声,心说自己可不想蹚这浑水,连忙表明态度:“我不认识他啊,你们先聊,我还有事……”徐长安一拽缰绳,想要开run。但重甲兵们并没有让开道路,为首的将士瞪着他沉声说道:“你是陈人,出现在这里的陈人绝对不是普通百姓,你也走不了!”
徐长安嘬嘴,心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二公子,你最好听话,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向将军禀报你和南陈勾结,已被我等诛杀!”
“嘡啷……”
所有重甲兵都拔出了刀!
再反观这个公子哥,他此时已经换了一副面目,冷静、浑身都散发着戾气,眼神变得发狠:“我不想对自己人动手,所以……别逼我!”
放狠话对这些人似乎没用,重甲兵上马要冲阵,结果就看到这位公子哥抽出了马背上的双刀,用力一挥!
徐长安立即便感受到一股寒意和令人胆寒的杀意!他打了个寒颤,脖子上的天启石竟然开始颤抖,变得温热。
这天启石一直挂在他的脖子上,从来没有过异样,以至于徐长安已经快要忘了它的存在。
这个时候重甲兵已经悉数倒地,没了性命。
这是何等的修为!云琅有苍念剑意,此人竟然有刀意!
“你是修士?”徐长安皱眉,心里生出警惕来。
却见这位公子哥淡然一笑,插回刀:“修士?我没那个根骨,就是一介凡人,只不过刀不是凡物,这是陆念之的雌雄剔骨刀,天下一等一的邪物。”
雌雄剔骨刀,陆念之留在这世间的最有名的东西,据说一直都供奉在北魏禅宗的太庙里,素来都被奉为北魏国之重宝,没有其一。只有每年年关祭祀的时候才会抬出来,供世人瞻仰。
这人到底是谁?拿着北魏国宝,还姓赫连,难道……
云玄曾经对徐长安说过,他的心境在同龄人里已经算是一等一的了,喜怒不形于色,老成不少。但此时徐长安脸上的警惕和疑虑再也按捺不住都显现出来,这一切都被这个公子哥看在眼里,他出乎意料地揽住了徐长安的肩膀,笑得没有城府:“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赫连夜山,大魏兵马司参事……小哥,你怎么称呼?”
“在下徐十七。”徐长安借了假名,现在周阚和陈不归也一直认为自己就叫徐十七。
“可能归途不会太平……”赫连夜山看着北魏的方向,眼神复杂,但这种情绪也只是一闪而过。
去路之上战旗灵动,一路兵马朝着这里赶了过来,如今赫连夜山不再逃跑了,他看着踏尘的战马,却在和徐长安说话:“你是去我们大魏吧,好像除了这个去处,我猜不到你是去干什么了……你的剑虽然简陋,但绝对不是凡品,材料我认识,你应该是云琅中人,而且地位不低……跟我一路吧,你护我回国都,我可以许你一个承诺,无论是否对大魏有利还是有害,只要你开口我都会答应。”
赫连夜山的心思真是深沉,不仅观察人细致入微,而且推理能力很强,这种心思不是他这个年龄段的人该有的。徐长安知道这些,心中有万般的疑惑:“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相信我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赫连夜山苦笑:“大魏之中我已无人可信,真正信任我的,我真正可以信任的……得等回到国都之后才能知道是哪些人。”
徐长安挑眉:“那你不怕我是大陈的刺客?”
赫连夜山似乎有心事,他拍了拍徐长安的肩膀,说道:“我对南陈还是有情报支持的,我觉得你就是那个九王爷的军师,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我觉得你像一个人……”
“像谁?”
“观西周。”赫连夜山淡然回答:“只不过像十年前的他而已,那个时候他和你一样,看世界的眼神都是疏离的。后来听说他经历了一些事情,现在估计已经变了吧……”
一路兵马到了身边,他们看到赫连夜山之后都是立即下马,跪拜:“末将救驾来迟,还请公子恕罪。”
“不怪你们。”赫连夜山昂首:“你们敢来就不错了,等见到你们将军,我会好好谢谢他的。”
这些人不是刚才的铁城军,而是雪穆军,北魏中路军。周阚曾经给徐长安画过雪穆军的标志,按照周阚所说,铁城军虽然是能征善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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悍旅,但终究还没有把战争当做命,而雪穆军才是真正的战争载具,他们对战争上-瘾。据说当年杨琛还活着的时候,雪穆军和杨琛有过一场长达一年时间的对峙,那时雪穆军粮草不济,竟然屠了自家一城的百姓,到最后发展到了吃-人-肉的地步,而且这件事没有被刻意隐瞒,天下皆知,而他们没有丝毫愧疚和羞耻。
因为这一切,徐长安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赫连夜山的确不是修士,浑身看不出任何血脉的气息。相反,作为一个凡人他也是有些瘦弱的那种,穿上女装更像是一个女人,还是很有味道的那种。在军队之中,博得尊重的最直观条件就是能战,很显然,赫连夜山不属于这一种,但他也绝对不是靠背景,因为这些雪穆军看他的眼神里都是发自内心的敬重。
此人,应该是个玩心术的。
赫连夜山又变回到那股玩闹的神态,对徐长安说道:“徐小哥,还有半日就到江州城了,到了那里我请你吃大餐,带你尝尝我们北魏的正经美食。”
徐长安骨子里便透着反抗的味道,尤其是他感觉自己已经被赫连夜山拿捏住了,自己在他眼里是透明的:“以前有人忤逆过你吗?你就这么确定我会帮你?”
赫连夜山嘴角勾出一笑,似乎并没有把徐长安的话放在心上,表情淡然:“我又不是在强迫你,姑且算是一桩买卖吧……既然是生意,当然讲究个你情我愿,你不愿意那只能说明我开的价码还不够,怪我。”
徐长安挑眉:“那你还能加什么价码?”
赫连夜山摸遍全身,金银、玉器、都拿了出来,但他也知道这些东西不算什么,干脆拍了拍自己的双刀:“这两把刀如何……我感觉你不是用剑的材料,说不定用刀会有不错的效果。”
用剑的都是君子,徐长安不认为自己是君子。
这可是北魏国宝,能如此轻易许给他人?一个陈人拿着这两把刀在北魏太显眼了,容易遭来祸患。
赫连夜山似乎看透了徐长安的心事,宽心:“你放心,在世人眼里,这两把刀还在太庙,这是我用了两把假的换出来的,没有人会觉得这是真的。”
这世间有如此反常的人吗?他是个疯子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徐长安深谙此理:“你到底要做什么?”和这种人说话,最舒服的点就是直来直往,太多弯弯绕反而是累赘。
“放心,我没有杀你的想法,就算你修为很高,也敌不过这两把刀。”赫连夜山徐徐说道:“现在你们大陈的使者已经到国都了,我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这场仗打下去真的会让两国都陷入泥潭……明年夏天之前,商路又会在各方势力的作用下重新开通,不到十年,就不会再有人记得这场战争。”
听到这话,徐长安感觉极度不舒服,他在战场上待的时间不长,但是也亲眼看到了难民们曝尸荒野,亲眼看到了将士们血染沙场,他们到最后连家都回不去,连个刻着名字的墓碑都没有,卑微得还不如土里的虫子。这相比之下,徐长安更加怀念自己世界里的国家,那真是犯我中华者谁远必诛,敢动我百姓,骨灰都给你扬了!
强烈的反差感让徐长安感觉这个世界非常病态,他放不下作为一个军人、一个文明社会人的认知,心里生出火来:“前线战死了那么多百姓,就算过了百年,也会有人记得这场战争,也会有人记得侵略者的嘴脸!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侵略我国家的人,就算百年千年,也会找机会报仇!国仇家恨,是需要刻在骨子里的!”
“随你怎么想。”赫连夜山微微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了:“至少在你们陛下心里,他也是如此想的,这就够了。这个世界还是天赋皇权的世界,虽然我知道你不信,观西周不信,我也不信天赋皇权这一套,但存在即是合理,改变不了就好好利用……”
赫连夜山不再理会徐长安,对雪穆军吩咐道:“快马通传你们将军,告诉他不用再将前线南推了,就地坚守城池,不退不进,过冬的粮草会准时送到他手里。”
雪穆军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面露难色:“公子,现在大军势头正盛……”
“我说停就停!”赫连夜山眉眼一横,徐长安分明看到这些雪穆军都浑身打了个寒颤,竟然都是胆怯和畏惧。赫连夜山接着说道:“三军合围已然是误了时辰,燕州城的粮草也丢了,战线太长,补给跟不上,你是想饿死他们嘛!”
(本章完)